苏娇娇的睡眠时间变长了,食量却也跟着涨了上去。
这两件事单独拎出来都不算稀奇,但放在一起,就显得有点微妙。
更微妙的是她吃东西的方式变了。
以前她是慢悠悠地挑,挑完了就安安静静地吃。
现在她也挑,但挑法不一样了。
不是那种“这个不太想吃”的挑食,是把基地配好的高山箭竹推到一边,只低头在那堆食物里翻找最嫩的笋心。
翻了半天没找到满意的,她就不吃了。
整根竹子叼起来闻一下,放下。
再叼一根,咬一口,嚼了两下吐掉。
小薛站在活动场外面急得直搓手。
“娇娇今天的量才吃了三分之一,全是挑剩下的。”
老夏蹲下来看了看那堆被嫌弃的竹子,没说话。
苏娇娇靠在栖架的木桩上,前爪搭在肚子上,发出一连串哼哼唧唧的鼻音。
不是撒娇的那种甜,是带着明显不满的闷哼。
尾巴垂着,一下都没摆。
耳朵往后贴了贴,整只熊缩成一团,看着委屈的很。
重楼从栖架另一端站起来。
他走到苏娇娇面前,低头用鼻尖碰了碰她的额头。
苏娇娇没动,只是闷闷地"咩"了一声,把脑袋往他胸口一埋。
重楼的耳朵转了两下,转向活动场东侧的铁丝网走去。
铁丝网的另一侧的活动场是属于圆圆的,他正趴在铁丝网边上,两只前爪捧着一根鲜笋。
圆圆把这根笋捧在爪子里,翻来覆去地闻了好几遍,满意地眯起眼睛,张嘴准备咬下第一口。
然后他感觉到头顶的光线暗了下来。
圆圆抬起头,看见铁丝网对面立着一座巨大的黑白相间的身影。
重楼的肩膀挡住了阳光,庞大的阴影完全笼罩了圆圆趴卧的位置。
他的前爪搭在铁丝网上,不锈钢网面被压得轻微变形,发出嘎吱嘎吱的金属摩擦声。
重楼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圆圆爪子里的那根笋,然后低下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沉的闷响。
圆圆的动作完全僵住了。
嘴还张着,悬在笋尖上方不到两厘米的位置,一动不动。
他看看重楼,又低头看看自己爪子里那根还没咬过一口的极品鲜笋,然后做出了判断。
圆圆把笋放下了,还往铁丝网这边推了推,然后两只前爪从笋身下缓缓抽出来,然后整个身体往后缩了半米,尾巴夹了起来,耳朵贴得紧紧的。
重楼低头看着那根被放在地上的笋,又抬眼看了圆圆一眼,从鼻腔里喷出一口粗气。
然后他的爪尖勾住了笋壳的根部,往回一收,笋比网眼大,笋衣被刮掉了两层,但笋心完好。
他叼起笋,转身往回走。
苏娇娇还蜷在栖架上,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一根带着露水的鲜笋被放进了她的怀里。
苏娇娇低头看了看那根笋,她抬起头,用鼻尖蹭了蹭重楼的下巴,力道又重又软,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咕噜咕噜的满足低鸣。
蹭完下巴,她又把整张脸埋进重楼胸口的白色长毛里,用力拱了两下,才叼起那根笋开始吃。
这一次,她吃得很满意。
笋尖咬下去发出清脆的响声,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她伸出舌头舔回去,尾巴终于从木屑堆里翘了起来,开始左右轻轻摆动。
而在铁丝网那一边,圆圆看着自己空荡荡的两只前爪和消失的笋,他慢慢往回走,然后面朝墙壁坐下来,背影看起来比五年前被过肩摔那次还要沉重。
然而重楼的行动还没有结束。
这一次他走向的是北侧。北侧隔壁住的是"墩墩"。
十五分钟后,墩墩面前空空如也。
重楼叼着第二根鲜笋回到苏娇娇身边。
下午三点,西侧的"花花"也遭了殃。
老夏坐在监控室里,看着屏幕上重楼第三次从铁丝网边叼着战利品往回走的画面,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
圆圆的活动场空着,圆圆本熊缩在圈舍里,明显在生闷气。
墩墩趴在木架上一动不动。
花花更惨,直接把自己塞进了轮胎玩具里,只露出一个屁股。
三个邻居全被吓得食欲不振。
小薛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夏老师,隔壁几个场地的饲养员都来反映了,说重楼下午一直在欺负邻居,搞得其他熊都不敢吃东西了。这事怎么办?”
“先把那三只的笋加倍补上。”老夏把笔搁下,往椅背上一靠,“至于重楼那头——”
她看了眼屏幕。
“明下次给娇娇的食谱里多加两根笋心,省得再去祸害邻居。”
老夏的视线忽然落在另一个画面上。
苏娇娇正侧躺在栖架上,重楼在她身边帮她舔耳朵。
镜头里苏娇娇的腹部微微隆起,弧度比一周前明显了。
不是吃撑的那种圆,是从两侧均匀鼓起来的、带着一种饱满张力的弧线。
还有她的状态。
慵懒,嗜睡,食量暴增但极度挑剔,情绪比以前敏感得多。
老夏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小薛吓了一跳。"夏老师?"
"嗜睡,符合。食量增加但口味突变,符合。情绪波动明显增大,符合。活动量下降,符合。对伴侣的依赖程度显著上升......"
全部吻合。
"夏老师,你的意思是......"
老夏已经掏出手机了。
她翻出通讯录,找到"周教授"那个名字,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周教授,娇娇可能要当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后周教授激动道:"我二十分钟到!"
老夏挂断电话,转过身。
监控画面里,重楼正用两只前爪把苏娇娇圈在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一只后爪有节奏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苏娇娇已经睡着了,嘴角还沾着笋心的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