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沉默了很久。
沙发上的旧弹簧发出吱呀的轻响。
“对。”
他伸手揉了揉林夕的头发。
“你说得对。”
他活着。
苏清雪也活着。
妹妹也还在。
那就还有补偿的机会。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妹妹的生机值继续提升,把病根彻底除掉。
在那之前,他没有资格陷进内疚的泥潭里出不来。
“哥。”
“嗯?”
“早点休息,晚安,哥。”
“晚安。”
林渊等妹妹睡着之后,才小心地离开了卧室。
关上灯的那一瞬间,他站在门口,低声说了一句。
“放心,哥什么都能扛。”
……
第二天一早,林渊夹着两份便当盒走进学院大门。
他还没走到教学楼,就感觉不对劲了。
路过的每个同学看他的眼神都有点怪。
有崇拜的。
有嫉妒的。
有那种我知道了一个大秘密你居然还装没事人的微妙表情的。
“林渊!!”
罗恩从侧面路口蹿出来,一把搂住他脖子,压低声音,语气激动到变形。
“你小子瞒得可太深了吧!”
“什么?”
“苏清雪导师要收你当关门弟子这事,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全院都传遍了你还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我跟她就签了一个辅导协议。”
“什么辅导协议能让苏清雪亲自上报学术委员会申请特批的?她在学院三年,从来没收过弟子,一个都没有!你是第一个!”
林渊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隐约觉得事情正在往一个他控制不住的方向滑动。
“兄弟,她是法神啊!法神你懂不懂?学院里三百多个导师排着队想跟她搞联合课题她都不搭理,现在她主动要一对一辅导你??”
“别喊了,你唾沫星子喷我脸上了。”
“你居然还有心情嫌弃我的口水?你知道现在外面怎么传的吗?”
“怎么传的。”
“说你是苏导师的天选之人。”
“这措辞是不是有点不对。”
“还有人说你是隐藏的魔法天才,被苏导师用高阶感知术发现了体质异常。”
“这个版本至少像个人话。”
罗恩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真诚。
“林渊,你就是我在学院的贵人。你以后发达了,别忘了兄弟我。”
“我连明天的饭钱在不在都不确定,你跟我说发达。”
上午的课林渊心不在焉地听完了。
下课铃响的那一刻,他拎起便当盒,穿过走廊,敲响了导师办公室的门。
“进来。”
苏清雪坐在办公桌后面,长发垂在肩侧,正在批阅一叠资料。
她今天穿的法袍领口收得很紧,锁骨以下一寸皮肤都没露出来。
眼睛没有红肿的痕迹。
妆容一丝不苟。
比昨天那个红着眼差点摔他怀里的女人冷了十个色号。
“便当。”
林渊把饭盒放在桌角。
“两菜一汤,没加餐。”
苏清雪瞥了一眼。
“坐。”
林渊坐到了对面的椅子上。
两个人沉默着吃了十分钟。
苏清雪放下筷子。
“下次做菜多放点辣椒。”
“另外你做的红烧肉太咸了。”
“下次少放盐。”
“贡米用的是陈米。”
“导师,新米四块钱一斤。”
“从明天开始用新米,差价我报销。”
“学院食堂也没这待遇吧。”
苏清雪没接话,起身收了便当盒,放进办公室角落的水槽里。
然后她打开了门。
林渊以为今天的辅导就这样结束了。
结果苏清雪没有往走廊走。
她往左拐了。
那个方向是教学楼东侧一间常年不用的魔法器具杂物间。
“跟上。”
林渊的头皮开始发麻。
“苏导师,我觉得今天的辅导可以到此为止了。”
“谁告诉你辅导结束了。”
“我。”
“你说了不算。”
苏清雪推开杂物间的门,等林渊走进去之后,反手关上。
咔嗒。
锁死。
然后她右手抬起,指尖划过空气,一层半透明的冰蓝色光膜从四面墙壁上蔓延开来,在天花板汇合,将整间屋子包裹得密不透风。
“隔音结界。”
“导师,你这么做,传出去的话我的名声会很难听。”
“谁传出去?”
苏清雪转过身,面对他。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一步半。
杂物间很小,堆满了落满灰尘的旧法器,只剩下两个人勉强站立的空间。
“林渊。”
“在。”
“最后给你一次主动开口的机会。”
“苏导师,我真的不知道你想让我说什么。”
苏清雪看了他三秒钟。
然后她的手抬起来,抓住了自己法袍的领口。
手指一扯。
两颗纽扣没有飞出去,但领口被她生生拉开到锁骨以下四寸的位置。
那片白皙的皮肤上,一道暗红色的复杂纹路从锁骨下方一直蜿蜒到胸口边缘。
纹路的线条诡异而精密,像某种被强行刻入肉体的禁忌法阵。
法阵的中心,刻着一个极小的,已经淡去但依然清晰的符文。
林渊认识那个符文。
他在第一次模拟里亲手画过。
那是他为了解除苏清雪身上的家族诅咒,用自己的血做介质,用自己寿命做代价,刻上去的诅咒净化阵的第一层。
苏清雪的眼眶正在变红,声音稳住了但指尖在抖。
“看清楚。”
“这是你当年留给我的东西。”
“为了保住那个孩子,我把它改成了封体保胎阵。”
“三年来,它每天都在消耗我的魔力。”
“现在,你要怎么负责?”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林渊的大脑正在以光速运转。
孩子。
她说了孩子。
他以为那只是NPC的游戏。
但现在这个活生生的女人站在他面前,拉开衣服给他看用血和命保下来的阵法。
他的手心全是汗。
他的嘴巴张了张。
“导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真的只是个穷学生。”
苏清雪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不是笑。
是在忍。
忍到了极限。
她向前迈了一步。
在林渊还没来得及后退的时候,直接转身,一屁股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双臂圈住他的后颈。
两个人的脸只隔了不到十厘米。
她身上冰雪一样的冷香涌进鼻腔,她锁骨上的封印在这个距离近得刺眼。
苏清雪的声音很轻,气息全部打在他的嘴唇上。
“失忆?”
“没关系。”
“我有很多种办法,帮你回忆起你是怎么欺负我的。”
林渊的后背贴着一个落满灰的旧法器架,冰凉的金属硌着他的脊椎。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个杂物间的门锁,到底结不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