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大床的被褥上。
林渊是被一种奇怪的窒息感弄醒的。
他先是拨开脸上的金发,睁开眼低头一看。
艾莉丝趴在他身上,两条胳膊死死勒着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胸口上。
两条修长的腿缠在他的右腿上……整个人像一只八爪章鱼,把他裹得严严实实。
她昨晚哭到最后直接在他怀里睡着了。
然后一整夜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松手。
林渊试着挪了一下。
艾莉丝的胳膊立刻勒得更紧了。
嘴里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
“嗯……”
林渊叹了口气。
行吧,还真把我当抱枕了。
就在这时候,走廊里传来一阵混乱的脚步声。
格雷格的声音从门外劈过来,嗓子都破了音。
“大人!大人!不好了!天大的事!”
林渊的眉头拧起来。
“进来之前先敲门。”
门板被拍得砰砰响。
“大人我敲了啊大人!营地出事了!”
“什么事。”
“外围巡逻的哨兵全死了!”
林渊的手停了。
“多少人?”
“八个!全部被割喉!一个活口都没留!”
林渊一把掀开被子,不顾艾莉丝的纠缠坐了起来。
“什么时候发现的?”
“天刚亮换岗的时候发现的!尸体都冷透了,至少死了四五个小时!”
林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一角。
营地外围的旷野上,晨雾还没散干净。
但在雾气的边缘,他看到了。
黑压压的一片。
人影。骑影。枪尖在晨光里闪着寒芒。
“范德侯爵。”林渊把窗帘放下。
“是是是!”格雷格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快哭了,“他带了两百多号雇佣兵,还有三十个重甲骑士!全副武装!已经把营地给围了!”
“传话说了什么?”
“他说……”格雷格咽了口唾沫,“交出精灵王女和全部精灵。否则血洗此地。一个不留。”
林渊站在窗前。
安静了三秒。
“大人?大人您倒是说句话啊!”格雷格在门外急得直跺脚,“咱们加上看守一共就四十个人啊!人家两百多号外加重甲骑士!这怎么打?”
“知道了。”
“您就说一句知道了?”
“去把长老们放出来。”
门外安静了。
“大人,您说什么?”
“我说去把那四个精灵长老放出来。解开镣铐,带到城墙上。”
“您……您三天前才当着他们的面给王女烫了那个大印……现在放人?”
“去办。”
“我……是,小的这就去。”
脚步声跌跌撞撞地远去了。
林渊转过身。
艾莉丝已经坐起来了。
她坐在床上,金色的长发乱蓬蓬的,脸上还带着昨晚哭过的痕迹。
但她的眼神清醒了。
“我听到了。”她说。
“然后呢。”
“两百多人。三十重甲,你打算怎么办?”
“穿上衣服,陪我上城墙看看。”
林渊从柜子里扯出一件干净的外套套上。
营地的城墙不高。
大概三米出头。是用原木和夯土垒起来的简易防御工事。
林渊走上城墙的时候,格雷格已经把四个精灵长老带上来了。
四个老头站在城垛后面,脸色灰白,浑身僵硬。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困惑。
三天前,这个戴面具的恶魔当着他们的面,在他们的王女背上烙了一个占据整个脊背的奴隶印记。
现在把他们找出来干嘛?
塞兰长老站在最前面,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林渊。
“恶魔!你想干什么。”
林渊没理他。
他走到城垛边,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城外的雾气正在散去。
范德侯爵的军队列成了三排横阵。
前排是扛着攻城梯的步兵,中间是弩手,后排是三十名重甲骑士和侯爵本人……他坐在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里。左手缠着厚厚的绷带。
“嚯。”林渊往后靠了靠。“这胖子还挺记仇。”
他的目光扫过军阵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他看到了。
后排骑士的再后面,有十几个人。
他们穿着雇佣兵的制服,但站姿不对。
他们戴着兜帽,在晨风里刻意压低帽檐,遮住了耳朵两侧。
看到系统的提示标签,林渊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四个长老。
“塞兰长老。”
“叫我名字之前先把你的面具摘了。”塞兰的语气冷硬。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林渊走到城垛边,指着城外军阵的后排。
“认识那帮人吗?”
塞兰皱着眉头往下看。
“哪帮人?”
“最后面。戴兜帽的那十几个。你仔细看。”
塞兰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晨雾刚好在这个时候完全散开,阳光照亮了整片旷野。
那十几个人的轮廓变得清晰起来。
他们的身形比周围的人类雇佣兵瘦削得多。腿更长。手臂的比例也不对。
最要命的是……其中一个人的兜帽被风掀了一下。
只有一瞬间。
但足够了。
那是一只尖耳朵。
比人类的耳朵长出三指宽。但颜色不对。不是正常精灵的象牙白。
是灰黑色的。
塞兰的脸色变了。
剩下三个长老也看到了。
“那是什么东西。”旁边一个叫奥尔登的长老声音发紧。
“不可能。”塞兰摇头。“不可能有那种东西。”
“什么不可能?”林渊靠在城垛上,双手抱在胸前。
“暗精灵。”塞兰的嘴唇在抖。“传说中背叛月神堕入黑暗的精灵分支。可那是三千年前的传说,王庭的史官一直说那只是虚构的……”
“虚构?”
林渊从怀里掏出几片东西。
黑色的。指甲盖大小。边缘带着蜷曲的诅咒纹路。
他把那几片鳞片一样的东西扔到塞兰脚下。
“这是从你家王女的脊椎里封出来的。暗精灵死咒的实体残渣。”
塞兰蹲下身,颤抖着捡起一片。
入手冰凉。诅咒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不详的幽光。
“这种咒……”塞兰的声音沙哑了。“需要精灵血脉才能施展。而且必须是长期贴身接触才能种入骨髓……”
“对。”林渊的声音不带任何起伏。
“也就是说。给你们王女种下死咒的人,是精灵。而且就在王庭里。就在她身边。天天见面的那种。”
塞兰的手停在半空。
鳞片从他的指缝间滑落,掉在城墙的地砖上,发出轻微的脆响。
四个长老面面相觑。
没有人说话。
艾莉丝站在一旁。
她的整个人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她的脑子里正在飞速翻转所有的记忆。
谁?
谁有机会长期贴身接触她?
谁能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在她的血脉里种下灭族级别的诅咒?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这不可能……”她嘴唇发白。
林渊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
城外传来号角声。
侯爵的军队开始移动了。
前排步兵扛起攻城梯,朝着营地城墙逼了过来。
“大人!他们动了!”格雷格在城墙下面扯着嗓子喊。
林渊转过身。
他打开系统面板。
扫了一眼自己的状态。
【宿主当前战力:巅峰期31%。(原因:大量失血未恢复。)】
百分之三十一。
连三分之一都不到。
他关掉面板,走到四个长老面前。
然后他弯下腰。
亲手解开了塞兰手腕上一道残留的符文束缚。
塞兰愣住了。
“你做了什么?”
林渊直起身,看着另外三个长老。
“给你们一个了解真相的机会。”
“我解开了你们四个的部分封印,外面的暗精灵是否真的存在,你们可以自己去确认。”
“当然,如果你们想对我不利,后果需要自己承担。”
四个长老全懵了。
林渊走到艾莉丝面前。
他伸出手。
手指按在艾莉丝脖颈上那个黑色的符文项圈上。
项圈表面有三道暗金色的封印线路。
林渊的手指在第一道封印上轻轻一按。
咔。
封印裂开。消散。
一股自然魔力从艾莉丝的身体深处涌出来。沿着四肢百脉迅速扩散。
艾莉丝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她感受到了久违的力量。像是被堵住的河道突然被凿开了一个口子。绿色的自然魔力在指尖汇聚,跃动。
虽然只恢复了大约四成。
但对于一个从王庭血脉里继承了古老力量的精灵王女来说,四成已经足够做很多事了。
她抬头看向林渊。
“你也是一样。”
林渊把手收回来。
“等打完仗我会重新锁上。”
“你要是趁机跑,外面那帮灰耳朵的暗精灵杀手会比我更快找到你。”
他顿了一下。
“而且你那一百多个族人还在我的地牢里。”
艾莉丝攥紧了拳头。
绿色的自然魔力光芒从她的指缝里漫出来。
指尖的光芒跳跃着,像被风吹动的烛火。
她认真的看了一眼林渊。
“我会确认清楚的。”
说完,她转头走到城墙边。
看着城下黑压压的军阵。
看着那些扛着攻城梯的雇佣兵。
看着后排那十几个灰色的身影。
她站在那里。
风吹起她金色的长发,城下的号角又响了一声。
攻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