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一看见,说话的是个双手背在身后,微微驼背的中年汉子,身上的衣服穿着很普通,但脚上的鞋子,却左右不一。
罗一并不觉得这是对方穷到连同一双鞋都没有,而是故意这么穿的,但具体是为什么,罗一并不清楚。
当他经过罗一的时候,后者看见,他的手里,竖拿着一杆铜烟枪,烟斗里还冒着若有若无的烟丝,此时被汉子有节奏的敲着他自己的后背,像是在给自己捶背一样。
等他走到坟坑的时候,罗一本想提醒一句,担心棺材打开,里面的那个纸人会跑出来,但想了想,还是把这话给咽了回去。
他们有九个人,个个身怀绝技,即便那纸人真有通天的本事,怕是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再说了,那个纸人连自己都打不过,更何况他们九个了。
自己要是多嘴提醒一句,搞不好落到他们耳朵里,还以为是自己瞧不起他们的手段,反而自讨没趣。
只见陈运山走到坟坑前,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随即稍稍后撤半步,抬脚就朝着那棺盖踢去。
只听见‘嘭’的一声巨响,那被钉上了子孙钉的棺盖,竟是应声打开,露出里面的真容来。
除了罗一外,其余人纷纷上前往里看去,然后就看到一个嘴巴和喉咙被捅烂的纸人,瞪大着眼睛,直挺挺但又歪七扭八的躺在里面。
两侧的棺材板子上,布满着横七竖八的划痕,光是看上一眼,就让人触目惊心。
看到这一幕后,在场的所有人,再一次惊叹罗一分析问题的能力。
不仅真的把半个大宝给坑进了棺材里,而且通过棺材里传来的细小声音,就判断出胡兰英不在棺材里。这份细腻又缜密的心思,即便是换做他们,也未必比得上。
但罗一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厉害,反倒是对陈运山刚刚那一脚尤为羡艳----要是自己有这本事,以后上山打猎的时候,就算对方是头成年野猪,自己也能一脚踹翻它!
“素漪妹子,这边没事了,你送他们两个下山,然后你就连夜去重庆吧。这边收尾的事,我们来办。”吴肃安对那美妇人说道。
张素漪没有犹豫,直接点头应了下来,然后就对罗一和彭先生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要不再让大宝休息一哈?他刚刚受啷个重滴伤……”
彭先生话还没说完,就被罗一给打断,只见罗一背起背篓,看着彭先生道:“走吧彭先生,回家睡觉。”
他虽然胸口还很疼,那是被棺材砸出来的内伤,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但他也没有迟疑,而是忍着疼痛直接起身。
“可是,这……”
彭先生指了指棺材和坟地里的那些乡亲们,然后疯狂的冲着少年眨眼间使眼色,那意思很明显了----你赶紧想个办法留下来啊,这么好的机会,多看一点是一点!
罗一是看到了彭先生的眼色,但却很坚定的微微摇了摇头,然后就捡起坟前的那把蒲扇,然后往山下走了去。
彭先生无奈,只得冲各位笑了笑,然后提着柴刀和那口黑锅,也往山下走了去。
下山路上,彭先生还在惋惜,于是压着声音对罗一讲:“我刚刚朝你眨眼睛,你没看到迈?”
“看到了。”罗一如实道。
“那你没搞明白我眨眼睛滴意思?”
“明白,你是想让我留下来,看看他们是啷个收尾滴。”
彭先生闻言,连连点头,然后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美妇人,随即把声音压得更低,讲:“对啊!多好滴机会啊!以你那过目不忘滴本事,讲不到多看几遍,就学会了嘞?”
但罗一却是笑了笑,然后摇头讲:“人家都下逐客令了,要是赖到那里哈不走,他们就可能要赶我们下山了。”
罗一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刻意的压着声音,所以走在前面的张素漪,听得很清楚。
听到这话的张素漪,柳眉忍不住微微一挑,对这少年更欣赏了几分。
只是她没有表现出来,而是转身,问彭先生借了手中的柴刀握在手里。
彭先生借出柴刀后,一脸的不解问罗一:“他们么子时候下逐客令了?我啷个没听出来?”
“他们讲得比较含蓄而已。”
彭先生还是不明白,问道:“万一是你理解错了嘞?那不就错过了一次天大滴机会?你没听到他们讲,他们刚刚是故意到你面前露出真本事滴,就是为了收你入门?”
罗一摇头:“但那个老婆婆也讲了,都没戏了。”
“那是他们觉得你太聪明了,他们怕自己教不好你,所以都不敢收你,就和我不敢收你一个样。”彭先生很是笃定的给出自己的理解。
罗一看了一眼彭先生,嘴巴张了张,欲言又止。
走在前面的张素漪,则是忍不住‘扑哧’一声浅笑,有一种说不出的风情。
“你笑么子?啷里,难道我讲错了迈?”
彭先生提高音量,问前面的张素漪道。
张素漪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们摇了摇头,然后那温柔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没什么,就是刚好想到了一件高兴的事。另外,彭先生,我很羡慕你的乐观。”
“我现在没得空,乐不乐观滴,以后再讲。”
彭先生敷衍了一句,然后就问少年:“大宝,你刚刚欲言又止,是不是想讲么子?”
罗一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不隐瞒,于是问彭先生,讲:“彭先生,如果真像你讲滴那样,他们是怕教不好我,所以不敢收我,那最后那个大伯,为么子哈要到我面前露一手?”
这话一出,走在前面的张素漪,眯着眼睛,嘴角勾起了一个迷人的微笑,然后随手看来一根路旁的竹子,一边走,一边用柴刀剃起竹杆来。
彭先生则是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他可能是觉得自己有那个本事能教你。”
罗一摇头:“那是因为他想确认一下,我到底是不是那个张先生。”
“……???”
彭先生瞪大眼睛,一脸疑惑,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不是都讲清楚了迈?他们为么子哈要怀疑你?”
“因为你之前就讲过,这小鬼抬棺,沾之必死,遇之必亡,但我们两个都活了下来,这对他们来讲,基本上是不可能滴事。但如果是那个张先生,那就讲得通了。”
彭先生闻言,点了点头,喃喃自语道:“确实如此,就算是我,天天和你到一起,现在都感觉像做梦一样。”
罗一接着讲:“所以,如果里头不是那半个大宝,或者哈有其它滴布局,那我之前讲滴那些就都不成立,我就必然是幕后滴那个张先生。
如果是这样,我们就算想下山,他们也不得放我们下山,而是到山上,就把我们解决掉了。所以,能下山,是他们给我们滴一条活路。”
彭先生若有所思,似懂非懂:“但我哈是没懂,里头明明就是那半个大宝,证明你不是那个张先生,他们为么子哈要赶我们下山,而不是让你多学两手?”
罗一抬了抬下巴,点了点走在前面的那位美妇人,问彭先生:“她为么子要这么急着去重庆?”
彭先生试探性的问了句:“因为百童迎幡?”
罗一摇头讲:“是因为那个张先生,很可能会同时使用两种不同门派滴匠术。”
“不是,难道这个比百童迎幡哈要严重迈?”彭先生表示自己很不能理解。
“从他们滴行为来看,是滴。至于为么子,我也不晓得。”
罗一摇了摇头,然后继续讲:“所以,他们晓得我会赶尸匠滴以尸镇尸后,就都把手段收起来了,不想再让我看到。”
彭先生明白了:“所以就安排她送我们下山?”
罗一点头,讲:“要是我们死皮赖脸滴不走,那就是自讨没趣了,你猜他们会不会动手赶我们走?”
彭先生跟着点头:“与其被他们赶,确实不如自己乖乖下山,哈免得受他们滴气。”
但彭先生越想越气,于是扯着嗓子,问前面美妇人:“大妹子,为么子会不同匠门滴匠术,比百童迎幡哈要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