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达功将沙瑞金那一抹略显得意的笑容尽收眼底,看着对方一副暗自窃喜的模样,只觉得格外可笑。
眼下落败已成定局,他无心再多做争辩,也不屑去计较一时的输赢,根本懒得搭理沙瑞金。
赵达功面无表情站起身,径直转身迈步离开会议室。
其余常委纷纷起身散去,沙瑞金望着赵达功冷漠离去的背影,不由得暗自撇了撇嘴,眼底带着几分轻快的得意,随后也缓缓站起身,与身旁的田国富并肩一同走出常委会议室。
两人并肩走在长廊之中,四周静谧清幽,没有旁人在场,沙瑞金再也收敛不住心中的喜悦,眉眼间满是舒展。
他语气轻快,带着几分雀跃开口说道:“老田,今天这场常委会,我们稳稳赢下一局。看得出来,长久以来赵达功太过独断专行,行事霸道,早就已经犯了众人的忌讳,底下不少常委心里早就对他颇有不满。”
田国富闻言只是淡淡呵呵一笑,神色平淡从容,并未过多附和。
毕竟,田国富心思深沉老成,不会如同沙瑞金一般流于表面,说到底,在田国富看来,你开心就好,无所谓了。
沙瑞金此刻兴致正浓,依旧喋喋不休,感慨连连:“老话讲得一点没错,哪有小孩日日哭,又哪有赌徒次次输。以往在汉东,一直都是我们输,如今局势慢慢扭转,绝对是往后政坛博弈的大好兆头。”
田国富轻轻颔首,表面顺着对方附和。其实他内心多多少少有些看不惯沙瑞金这般浅显的沾沾自喜,格局尚且不够沉稳。
但不可否认,今日这场举手表决,着实让他看透了汉东整个常委班子潜藏的人心与风向。
细细回想今日投票细节便能明白,就连向来稳固依附旧派系的高育良,连同祁同伟这一对师徒,此番都刻意转变立场,悄然站到了赵达功的对立面。足以可见,赵达功有些太高调了。
另一边,赵达功缓步走在走廊之上,周身气场清冷肃穆,脸上丝毫看不出方才落败的愠色,实则内心早已把整场常委会的人心百态看得通透。
他心里清清楚楚,这一次自己会落败,根本不是单纯人选比拼失利,而是各方势力不约而同的一次变相排挤。
平日里依附自己的不少中立常委,关键时刻,却没有人表态,已经可以看出,这些人只会打顺风局,而不会帮他逆风翻盘。
最让赵达功心底生出寒意的,莫过于高育良与祁同伟二人的选择。
从他入驻汉东,高育良主动找上门求合作联盟,他还以为他们纵然不会继续联盟,可也走不到对立面去,毕竟,私底下,彼此也留有情面,但是,这一次,已经可以看出,他们之间的那点情分,真的什么都不算。
赵达功神色淡淡,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人情冷暖,官场浮沉,向来皆是如此。
他从来不会因为一时一局的输赢而动怒,这样,只会激起他的斗志。
一次举手表决说明不了任何问题,往后人事调动、经济管控、地方实权博弈,较量还远远没有结束。
李达康这边也是一路沉默无言,心绪复杂。
看着赵德汉高票胜出,路德华无缘提拔,他心中满是无奈。
原本还指望借着这次人事调整,扩充一番自己在京州的话语权,现在看来,全部落空。
驱车返回京州市委大院之后,李达康心绪始终郁结沉重,整场常委会落败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之中回荡。
刚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一眼便看见路德华早已在此静静等候许久。
今天省委常委会要研讨干部提拔任用的消息,路德华早就提前打探清楚,心里一直悬着一块大石,时时刻刻都在忐忑不安,迫切想要知晓最终结果,自己能不能顺利得到这次晋升的机会。
为了能够把握住这次难得的提拔机遇,路德华甚至于心甘情愿依附听从李达康。但凡李达康规划的京州各项建设、城市发展布局,他全部无条件配合,主动退让分割出不少手里掌握的话语权,处处妥协让步,满心指望靠着李达康的扶持,稳稳往上再走一步。
二人四目相对,李达康神色疲惫,眉宇间尽是落寞,没有多余的铺垫,沉声开口道:“不用等消息了,这次选拔,赵德汉赢了。”
听闻这句话,路德华整个人骤然怔住,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瞬间褪去所有血色,满眼都是难以置信。他呆呆伫立在原地,语气带着几分茫然与不甘,低声喃喃自语。
“怎么会这样……他不过是外来空降过来的干部,根基浅薄,刚来汉东时日不长,凭什么能够胜过我?”
论资历、论地方政绩、论常年扎根京州的苦劳,自己都应该排在前面,这份结果实在让他无法接受。
李达康淡淡望着眼前满心疑惑的路德华,心底不由得生出一丝无奈,缓缓开口解释道:“没有什么不可能,高育良师徒带头力保,沙瑞金顺势加入,后续刘长生还有几名常委全都一并站队。整整一大半省里高层都在偏向赵德汉,你输掉这次名额,一点都不冤枉。”
路德华闻言顿时一阵默然,心中倍感憋屈又万般无语。他始终想不通,一名毫无本地根基、半路空降过来的干部,凭什么能够收获汉东众多常委一同鼎力相助。
他只看得见表面的职位竞争,却根本看不穿高处暗流汹涌的权力厮杀。
说到底,路德华终究只是一名埋头做事的地方干部,眼界局限在一城一地的得失,看不懂省委常委之间派系拉扯、势力洗牌的深层算计。若是他能够看透这层层错综复杂的官场博弈,眼下也就不会生出这般疑惑与不甘了。
“李书记,我知道了!”路德华没有再说什么,直接转身离开了,毕竟,心心念的市长没有了,他也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边了,而且,赵德汉上位,他是没有机会了,这一届干满,也该退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