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倾欢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门。
老式的木门,没有锁,只有门栓。
门栓落下来,厚重的木头门严丝合缝的,根本没有电视剧里那种可以挑起门栓入室行窃的门缝。
又检查了一遍窗户。
听到院门推开的声音,倾欢反手!
啪!
主屋的灯灭了!
闻劲挑眉,径直上前,绕到了主屋屋后。
盛夏八月,倾欢却觉得身后有风。
转身时,正看到那个映在房梁上的巨大黑影。
尖叫出声前,嘴被捂住。
啪!
床头灯打开,闻劲松开手,满眼揶揄的笑,“你胆子是纸糊的吗?”
她的胆子是不是纸糊的,此时此刻不重要。
倾欢只关心一个问题,“你从哪儿进来的?”
门窗她睡前都检查过了的啊!
闻劲笑:“浴室窗户检查了吗?”
倾欢:……
洗完澡浴室里雾蒙蒙的,开窗透了会儿气,忘得一干二净。
倾欢觉得她将来肯定是蠢死的。
可这话肯定不能跟闻劲说。
倾欢抬脚踢他,“你去睡软榻!”
窗边有个软榻,足够他睡了。
闻劲顺手解开领带丢软榻上,几下脱了衬衣西裤,在倾欢想看又不敢看,骂他流氓又怕他真的变身流氓的愤慨眼神中进了浴室。
哗啦啦的水声响了十多分钟。
浴室门拉开。
倾欢倏地闭上眼。
床垫下陷。
啪!
灯熄灭。
潮湿清凉的怀抱从身后拥过来。
倾欢挣了一下。
闻劲伸开胳膊抱住她和被子,“倾欢,我好累!我保证不碰你!就这样抱着你好好睡一觉,行吗?”
病的是闻老夫人,可倾欢能明显感觉到,从大门口差点儿绊倒在台阶上开始,一天两夜,他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
即便院长说老太太已经熬过了这一茬儿。
就连秀姨都抹着泪说老太太多喝了两口粥。
闻劲依旧是紧绷着的。
倾欢不敢想,如果将来有一天祖母真的去了,他会变成什么样。
那个人前人后无所不能的闻总,这一刻仿佛卸下了坚硬的盔甲,露出了内里那个脆弱不设防的模样。
倾欢泄力,犹豫许久,翻了个身,把紧裹在身上的被子撕开一条盖在了他身上。
闻劲把胳膊缩进被子,再次抱住她。
倾欢拍拍他的后背,“快睡吧,晚安!”
闻劲有点别扭。
就好像,他不是他,是桉桉。
倾欢在哄儿子。
可心里有道冰冷的声音在提醒他免开尊口不要煞风景。
淡淡的香气里,倾欢的轻拍无意识变成了轻抚,像是在撸猫。
闻劲想问倾欢,你是不是把我当成那只小橘了?
可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疲惫像重重拍过来的浪,几个呼吸间,整个大地归于一片静寂。
再睁开眼,室内天光大亮。
抓过腕表,10点。
一向规律的生物钟第一次失灵,闻劲眼底有一闪而过的讶异。
就听门外悉悉索索的。
“桉桉,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没有,她只是不要爸爸了!”
“……那太祖母说的弟弟妹妹是什么意思?妈妈肚子里的小宝宝是谁的?”
“不知道。反正不是爸爸的。”
“会不会是我的?妈妈知道你每天上课没办法陪我,就生个妹妹跟我一起玩?”
“……”
仿佛看到了桉桉脸上的无语,闻劲开口打断女儿的异想天开,“萱萱?桉桉?”
“爸爸你醒啦!”萱萱推开门扑过来,“爸爸,太阳都晒屁股了哦!”
闻劲坐起身,“妈妈呢?”
“她不要……”赶在萱萱胡说八道之前捂住她的嘴,闻时桉开口道:“妈妈说她中午要做寻宝面给太祖母吃,去厨房了!”
抓过手机,一堆未接来电,闻劲只回了一个给季成。
再点进微信,全都在问祖母。
挑陆扬商况野几个关系好的回了,闻劲再点进闻景心的对话框,就见对方发了条链接过来。
【玄学的力量,心诚则灵!】
以为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新闻,闻劲点进去,只一眼就蹙起了眉。
虔诚的身影,一黑一白,都是跪在万福寺大殿里的。
虽然只是个背影,可闻劲认出,两张照片都是秦今安。
狗仔说,前有长明灯后有黎明的第一炷香,闻老夫人才会化险为夷。
字里行间都是对秦今安孝心可嘉的吹捧。
点长明灯烧头香就能好,那还要医院干吗?
都去庙里拜菩萨好了!
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种封建迷信!
闻劲冷嗤,把消息转发给季成,【处理掉!】
洗漱完再到祖母屋里,闻晟正在跟老太太讲他在亚马逊密林里遇到食人花的事。
闻晟话语温和,仿佛那不是食人花,是相思草。
老太太听的昏昏欲睡,看见闻劲,眼睛一亮,“阿劲,你哥找你有事!”
四目相对,闻晟看到了闻劲眼里的奚落,闻劲看到了闻晟脸上的苦恼:分明很有意思啊!
桉桉和萱萱已经活泼的扑了上去。
午饭,所有人一起吃寻宝面。
桉桉已经吃第二次了,兴致勃勃。
萱萱还是头一回吃,满屋子都是她的惊喜连连的“哇”。
闻晟捧场的说“好吃!辛苦了”。
闻劲吃的安静,收获倾欢一个白眼。
闻老夫人喝了好几个月的中药和寡淡的粥,刚有了精气神,就被两个小家伙感染,一碗面吃了大半。
惹得秀姨眼圈红了又红,“少夫人有心了!”
午饭过后,倾欢带着桉桉和萱萱出了门。
黎莞已经找好了旗袍工作室的位置,距离世贸只有几百米的距离。
车开过去,马路两旁都是碧绿的梧桐树,街道两边都是两层高的红色小楼。
马路尽头是一棵金桂,倾欢下车的时候,看到了二楼落地窗前的黎莞。
“这地儿怎么样?”倾欢进门,黎莞从楼上下来,得意的冲倾欢抛媚眼,“我可是托了关系才求到的!”
“极雅极好!”倾欢笑。
捏捏闻时桉的笑脸,又逗逗萱萱问她和倾欢谁是公主,黎莞冲笔直站在门外的闻二勾勾手指头,让他看好两个小金疙瘩,挽着倾欢的手上楼去了。
每层200平,共两层。
只做旗袍展示和试穿,足够了。
但是要怎么装修陈列才能一鸣惊人的吸睛,就值得好好商榷了。
设计师已经到了,三个人上上下下,连试衣间里摆什么花都聊到了。
傍晚时分,一行人去了街道另一头的私房菜馆。
私房菜馆二楼,眼尖的看到了路边那几辆车,其中一辆格外眼熟。
魏逸风瞥过去,正看到从驾驶座里出来的倾欢。
目光瞬间炙热。
雾霾紫的旗袍,优雅又妩媚。
山峰高挺,弧度完美到目测刚好盈盈一握。
软腰纤细。
一件平平无奇的旗袍在倾欢身上,生生穿出一副祸国殃民的风情来。
走动间摇曳生姿。
捻了捻手指,仿佛那日的余温还在,魏逸风呼吸急促起来。
一楼庭院里,走上台阶的倾欢脚步一顿,猛地抬眼看向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