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您不会有事的!”
紧握老太太的手,素来冷静克制的闻劲眼底有晶莹滑过,“累的话您就睡一会儿,我在这儿陪着您,好不好?”
“阿劲,好孩子!”想伸手摸摸孙子的头,却连手都举不起来,闻老夫人拍了拍他的手,“祖母能活到今天,已经不亏了!你祖父还在等我呢……”
“祖母!!!”闻劲眼角有了泪意。
“阿劲,这些年,祖母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你和阿晟娶妻生子,有自己幸福的小家庭。”许是等到了自己最疼爱的孙子,闻老夫人的精气神看起来好了些,“阿晟我看是指望不上了,好在还有你……”
“祖母,哥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你好好休息一会儿,他说有好多话要跟您说呢!”闻劲轻抚老太太的鬓发。
闻老夫人笑笑,“别转移话题!从小就这样儿,都当爹的人了,还是这样。”
说着,闻老夫人回头看向倾欢,“欢欢,祖母要跟你说声对不起!”
倾欢一怔。
闻老夫人慈声道:“在我眼里,阿劲是这世上最好的男儿,能嫁给他是上辈子求来的福气。既然是报恩,就要拿出最大的诚意,祖母这才提出要跟宋家联姻。”
可后来几年,闻劲和倾欢的日子过得鸡飞狗跳。
哪怕有了两个孩子,也没有好到哪儿去。
闻老夫人不止一次后悔她做错了事。
老太太神色动容,仿佛恨不得重回五年前,不要乱点鸳鸯谱。
倾欢亲昵的抱抱她,“祖母,嫁给闻劲,确实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您没说错!”
闻老夫人怔了怔。
倾欢哄人哄到底,“这段时间,我们俩聊了好多,也改了好多,已经能相处的很好了!祖母,我们还商量好,下周日去秋鸣山办露营party,给桉桉和萱萱过生日呢。祖母,您快点好起来,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呀!”
“真的?”不敢相信,闻老夫人看看倾欢,又看闻劲,“阿劲……”
“祖母,真的,您放心吧!”闻劲点头。
“那你们……不离婚了?”
闻老夫人一句话,闻劲和倾欢沉默了一瞬。
哄都哄了,也不差这一句,倾欢飞快点头,“是!不离了!”
闻劲有些意外的看向倾欢。
就见倾欢满面是笑。
脚被踢了一下,闻劲懂了。
再看向老太太,点了点头,“是,不离了!”
闻老夫人却不信。
她只是老了病了,却没糊涂。
方才当着她的面,闻亭山赌咒发誓,说以后做个好父亲好丈夫,还要向老头子学习,做个好祖父,好好教导桉桉。
可倾欢和萱萱呢?
他提都没提。
还有关月芝,打量她没力气睁不开眼,以为手绢多擦几下,就能擦出眼泪来了?
装腔作势的,说会做好当家主母,照料好这一大家子。
呸!
当家主母是她吗?
阿劲是家主,当家主母是欢欢才对。
演技过于拙劣,结合这段时间来探病的人那些虚虚实实的打探,闻老夫人像是猜到了。
可这会儿,倾欢和闻劲的表现,倒像是……没离?
还是,知道她要死了,哄她的?
心里提了一口气,闻老夫人眼神清明了几分,“那你们发誓!”
倾欢心里一跳。
下意识看向闻劲。
闻劲心里一紧。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倾欢多么想离婚。
她愿意装出一副乖巧孙媳的模样来送祖母一程,他已经很知足了。
怎么能让她当着祖母的面发誓?
更别说,还有那个梦!
“祖母……”
“祖母,我发誓!”
闻劲开口,被倾欢打断,“只要您好好儿的,我就不跟闻劲离婚!”
闻老夫人一怔。
倾欢俏皮的眨眨眼,“祖母,我当初可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才答应嫁给他的!我当时就想啊,有祖母护着我,他肯定不敢欺负我!祖母,您要是走了,闻劲他翻脸了呢?您得快点好起来,继续给我撑腰才行!”
前后一个多小时了,所有人都带着真真假假的难过,眼里只有算计,以为说几句好听的话,他们就能多占点便宜。
只有倾欢,满眼满心都是哄她高兴。
她就知道,当年她没看错人。
“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轻声叹着,闻老夫人眼里有了泪,再看向闻劲,浑浊的眼底晶莹毕现,“当年你和阿晟过来的时候,你才这么点儿高……”
生母早逝,闻劲两岁起就跟着闻老爷子和闻老夫人了。
人前,他和闻晟是闻家的大少爷二少爷。
可关起门来,谁都知道他们是两个爹不疼还没有娘的小可怜。
祖母身兼两职,又是妈妈又是祖母,把他们哥俩带大,教他们做人做事。
可他还没来得及好好孝顺她,她就要走了。
“阿劲,你和阿晟,要……好好儿的……”
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闻老夫人慈爱的拍了拍闻劲的手,“……要好好儿的!”
“祖母,祖母……”
他把闻氏扩大到从前几倍不止,又如何?
他赚那么多钱,又有什么用?
那么多厉害的医生,那么多先进的设备,仍旧挽救不了祖母!
越想越懊恼,闻劲紧攥着祖母的手,悔恨的泪从眼里涌出。
如果结婚以后没有搬出老宅,他和倾欢就住在前院,祖母是不是就不会孤单了?
她那么喜欢倾欢,倾欢又最会逗她开心,等生了桉桉萱萱,家里热热闹闹的,祖母是不是就不会老是一个人闷着了?
有他和倾欢承欢膝下。
有两个孩子吵吵闹闹。
祖母一定能健健康康的,哪怕不能活成百岁老人,最起码,不会缠绵病榻撒手人寰。
“祖母,祖母……”
男人肩膀耸动,哭声克制。
房间里悲伤四溢。
倾欢一脸的欲言又止。
轻轻踢他两下,闻劲无动于衷。
倾欢伸手戳戳他,他也没反应。
眼见帘子外人影晃动,仿佛下一瞬院子里就要哭声震天。
倾欢终还是没忍住,狠狠杵了他一肘子,“你能先别哭了吗?你吵到祖母了!”
闻劲回头瞪过来。
高挺的鼻梁上还沾着泪。
湿漉漉的眼神里满是凶狠的戾气。
可倾欢毫不畏惧,冲床头的方向扬了下下巴。
闻劲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