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塞尔基的住所，凌初把在寝殿里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人鱼王沉睡的模样、皮肤上那层诡异的浅绿色，以及瑟琉西与侍女的对话欲对阿塔莎下手的对话。
阿塔莎的脸色刷地白了，浅蓝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在发抖：“母后她……真的被控制了？”
塞尔基没有说话，攥着拳头的手指节节泛白。
“皮肤变绿……”阿塔莎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症状。是中毒了吗？”
凌初在回来的路上，已经把拍下的照片私聊发给了晓风残月。
晓风残月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语气少见地带着犹豫：“我从未见过这种病症，应该是人鱼族的特殊毒素。你用普通的解毒药剂试试……没用的话，我也没办法了。”
消息后面，紧跟着一条交易提示，二十瓶水下呼吸药剂。晓风残月大概觉得，比起解毒，凌初更需要这个。
凌初关掉私聊，把晓风残月的话转述给塞尔基。
塞尔基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低沉：“我见过这种病症，叫‘失魂症’。”
“我很小的时候，王宫里一个侍女得了这种症。”塞尔基的目光落在某处，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起初是健忘，后来反应越来越迟钝，最后彻底陷入了昏迷。浑身发绿，”他顿了顿，“和你说的一模一样。”
“我当时以为是什么传染病，连忙去告诉了母亲。后来母亲专门请了懂医理的人鱼族巫医来看，说是失魂症，起因是那个侍女误把噬魂藻当成了普通海藻吃了。”
阿塔莎捂住嘴，眼睛里有泪光在闪。
凌初追问：“这病症有法子解吗？”
塞尔基点头：“有。”他站起身，鱼尾在房间里扫了一下，“我这就去拜访巫医。”
……
塞尔基邦邦地敲响了那扇看起来老旧的木门。
门板上的漆皮已经斑驳脱落，门框两侧挂着几串干枯的海草，像是某种驱邪的符咒。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打开，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头探出头来，鱼尾上的鳞片黯淡无光，眼睛眯成一条缝。
“谁啊？大晚上的……”他没戴老花镜，凑近了一些，看清了来人的脸，立刻清醒了几分，“塞、塞尔基大人？”
塞尔基没有寒暄，直接说明来意：“我需要失魂症的解药。”
巫医愣了一下，皱眉道：“失魂症？现在已经很少见了。噬魂藻那东西很罕见，我都好多年没见过了，”他打量着塞尔基，“是谁得了这病症？”
塞尔基闭口不言，只是看着他。
巫医活了这么多年，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他没有追问，只是叹了口气：“能是能治，但是需要很多昂贵药材。有几味，我这小店里可没有存货。”
“这你放心。就算是天材地宝，我也能给你弄来。”
巫医点了点头：“调配药剂也需要两日的时间。”
“务必赶在潮汐日之前。”塞尔基说。
巫医张了张嘴，正要应下，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动静。
他回头一看，后门大开，自己那个打下手的小徒弟正被两个人鱼守卫，一左一右地按住了肩膀，将他按在地上。
“你、你们干什么！”小徒弟吓得魂飞魄散，“我只是想去排泄！”
塞尔基从巫医身后走过来，低头看着被按在地上的雄性人鱼，眼神冷得像冰。
“不说实话？”
塞尔基蹲下来，平视着他那双因为恐惧而放大的瞳孔。
“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说实话。”
巫医吓得退后了两步，扶着门框，结结巴巴地问：“这、这是……”
塞尔基没有理他。
“拿来剪刀。”他头也不回地吩咐守卫，“先把他的鱼尾巴剪了。”
“我说！我说！”
小徒弟浑身发抖，眼泪鼻涕一起涌出来，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是王夫瑟琉西！他说只要是有人来求失魂症的解药，就让我立马去王宫报告给他！他给了我一箱子珍珠……我真的只是一时贪财，求您饶了我！饶了我——”
塞尔基没有看他，起身，对人鱼守卫吩咐道：“先把他关起来。这两日看好了，不许走漏半点风声。”
守卫领命，将瘫软的小徒弟从地上拖起来，押走了。
塞尔基转向巫医。
巫医已经吓得脸色发白，鱼尾蜷缩在身后，不敢动弹。
塞尔基正色道：“我也不瞒你。这药，是给王准备的。”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瑟琉西意图谋逆，残害王和公主。”
巫医瞪大了眼睛，身体晃了一下：“当、当真？”
“证据确凿，你若尽心尽力，调制出解毒药剂，救醒了王，就是大功一件。”
巫医愣了半晌，然后猛地点头，连连保证：“一定一定！我这条老命豁出去，也一定把药调出来！”
巫医列了一张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深海稀有材料——千年珊瑚芯、深渊珍珠粉、龙涎香脂、月光贝的黏液……每一样都不是轻易能弄到的东西。
塞尔基连夜带着几名亲信守卫出发了。
塞尔基忙着为巫医找药材，凌初和船员们则负责另一件事——在孵化所踩点，摸清他们潮汐日当天的运输路线。
接下来的两天，几人轮流蹲守在孵化所附近的海草丛里。
尤嘉礼蝠化成蝙蝠，挂在院墙上方的珊瑚礁缝隙中，一挂就是好几个小时。他的蝙蝠视野在黑暗中格外清晰，能把院子里的一切动静尽收眼底。
黄晓雯负责观察人鱼守卫的换班规律，记录每个时间段的人数、站位和巡逻路线。
墨鱼丸则跟着斯拉奇，在孵化所周围的海域里转悠，摸清了附近的地形和几条可能的逃生路线。
斯拉奇虽然进不去孵化所，但对这一带的海底地形了如指掌——哪里有海沟可以藏身，哪里有暗流可以借助速度逃脱，哪里是巡逻队的盲区，他一清二楚。
笨笨熊负责……放风。他的体型太大，藏不住，干脆就蹲在最远的那片海草丛里，负责接应。
他带了一大包海藻糕，蹲在那里啃了整整两天，啃得周围的鱼都不敢靠近。
凌初用独眼眼罩反复探查孵化所和王宫寝殿外的那些人鱼守卫信息，把他们每一个人的等阶、技能、可能的弱点都记了下来。
翌日傍晚，塞尔基带着一大筐的药材回来了。
巫医接过篮子，翻看了几样，眼睛亮了亮，连连点头：“够了够了，这些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他立刻转身进了内室，开始调配药剂。
同时，凌初几人也彻底商定下来潮汐日那天的行动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