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哔——哔——哔——”
“车门即将关闭,请各位乘客远离车门,谨防夹伤。”
语音播报和车门关闭的警报声一同响起,这列空无一人的地铁再次启动。
显然,初代『荣格』并没有选择“逃跑”。
他依然坐在那爱心专座上,平静地凝望着『朱明』。
林御看着纹丝不动的初代荣格,重新双手抱胸。
“有意思,你竟然没有逃跑吗?”
初代荣格说道:“嗬……因为我还有问题没问完,你也一样。”
“我倒是……嗬……好奇,为什么……你会现在就摊牌?”
林御颔首:“因为你问了我问题——所以我当然会如实回答,不然不就没有意义了,不是吗?”
初代荣格点点头:“嗬……嗬……对了,是这样的……”
“所以……嗬……我的下一个问题,是……嗬,你为自己选定的‘权柄’,是‘命运’吗?”
林御闻言,开口道:“嗯……那我的问题是,你已经完成了对『冰美式』的刺杀,却还逗留在这‘深城’之中,是打算做些什么呢?”
“你先回答。”
林御说着,初代荣格缓缓点头:“嗬……我留在这里……当然是因为……嗬,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皇帝』还希望我……嗬……帮他探查清楚……『占卜师』……嗬、布置了什么……”
林御很意外:“噢,有意思……原来『皇帝』和『占卜师』的合作竟然没有那么紧密吗?两个人是各怀鬼胎啊……这倒是不难想象。”
“不过,你在『铜炉』那边的分量,看来比我想象得要重要啊……他们对信任度似乎很高呢。”
初代荣格没有理会林御的打岔,继续说道:“当然……嗬……我自己也想要……嗬……留在深城……这是个好机会……让我做一些我自己想做的事情,嘶嗬。”
林御听到初代荣格这么说,也点头。
“噢,你还对二代『弗洛伊德』有什么想法吗?那你还真是够勇敢的……她现在可是货真价实的『四阶』了。”
初代荣格看向了林御:“回答……嗬……问题吧。”
“放心,没有赖掉的打算……我选定的‘权柄’并非‘命运’,我也不打算重铸命运——老实说,我甚至是倾向于阻止这一切发生的。”
初代荣格摇摇头:“命运重塑……嗬……是必然……且必要的……”
“好了……我们下一个问题……时间紧迫……现在我想知道……你的……嗬……【召唤物】之中……是谁掌握了……精神力了……嗬。”
林御听到这个问题,低声道:“这个问题价值很高啊……我想不到现在能和它等价值的、我想问的问题了……”
荣格看着林御:“嗬……那样的话……你可以多问几个……嗬,我会判断的。”
“你还挺厚道,看起来你确实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林御笑了起来,“那么……我问两个好了。”
“第一个问题,关于『占卜师』的布置,你调查出了什么?”
“第二个问题……你在雾岛界是遭遇了什么,才能在『弗洛伊德』的暗算下‘死而复生’。”
林御开口问着,随后开口道:“这两个问题换你一个,接受吗?”
初代荣格点头:“可以……嗬、因为都……确实不重要。”
“『占卜师』在深城内的布置……嗬……我没有调查完成,我只知道……在地下沿着……管线……有很多隐匿起来的……沉静的超凡力量节点……”
“哪怕是为了……接引『皇帝』……嗬……规模也有点……大的夸张了……”
“或许这就是『皇帝』的担心……也许『占卜师』……也存了暗算他的心思……嗬……『占卜师』做得出来这种事的。”
“更重要的是……嗬……那些力量如果去感知……嗬……你会感觉到……它同时具有……世界不同超凡体系的特性——嗬……灵力、魔力、法力……混杂在了一起。”
初代荣格说着,停顿了一下:“嗬、嗬……关于第一个问题,我也只调查到了这么多。”
“至于第二个问题……嗬……你已经也知道答案了……不是吗?”
初代荣格说着,慢慢道:“是……‘灵魂权柄’、嗬……虽然『弗洛伊德』那家伙……利用‘亡者国度的雾涌’陷害我,嗬、嗬……但是,在灵魂几乎湮灭之时……嗬……我向死而生……将我自身融入了‘灵魂’权柄之中……”
“如今的我……已经和‘灵魂’权柄绑定在了一起……嗬……这就是为什么……嗬、嗬……或许『氟伏沙明』现在是『四阶』……但在‘灵魂权柄’……我依然更占据主导权。”
“嗬——我已经可以算是……半个‘灵魂之神’!”
初代荣格说着,林御轻轻鼓掌道。
“哇哦,厉害。”
这确实是值得骄傲的“事迹”。
初代荣格盯着林御:“现在……嗬……到你了!”
林御笑了起来:“你其实也已经有所预期了,对吧?你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其实你和『氟西汀』还有联系。”
“她见过『导演』把‘某位’叫出来过,而结合了我刚才亲口承认了我和『导演』之间【道具】可以互通……所以,你已经意识到了一件你不愿意承认的事情。”
林御说着,初代荣格沉默不语。
“是的,先前你看到的『弗洛伊德』、『施雷伯』都是幻象和假象,但这并不意味着……『弗洛伊德』、初代『弗洛伊德』没有活着,”林御说着,嘴角挂起若有若无的笑容,“你去过三十六岛,你以为『占卜师』毁掉了那里……但你或许忘记了、或许根本不知道,在『占卜师』毁灭三十六岛之前,『导演』也在那里——那时的他还叫『五月五月』。”
“在那时,我就借助他的影响……给了初代『弗洛伊德』一个活下去的机会——这也是我为什么会跟你打听这么多关于他的事情的缘故。”
林御轻轻地拍手。
“啪!”
地铁再度陷入了完全的黑暗之中,在这沉静的漆黑之内,属于『朱明』那悠然的、温吞的声线响起,语气戏谑而傲然。
“身为主人,当然要好好了解自己的得力助手、重要仆从的过去啊。”
“『弗洛伊德』……来见见你的老朋友吧。”
话音落下,地铁里的全部灯光再次响起。
在林御的身后,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黑眼圈很重的男人站在了她的身后,脑袋低垂。
和之前所有的“幻象”不同,这个新出现的身影,有着切实的精神力和灵魂波动——在初代荣格这样善用灵魂力的高手感知中,几乎可以瞬间就确定……这次绝对不是“幻象”。
甚至都不能称之为“分身”,因为对方的精神波动十分强烈且活跃、灵魂也无比完整。
不仅完整,而且熟悉。
初代荣格失神地站起,随后呼吸声前所未有地剧烈,像是一辆快要报废的老汽车油门踩到最底下、肺部和咽喉如同几乎要爆缸的发动机一样发出嘈杂的声音。
“呼嗬……嘶……呼嗬……嘶……郑俭深……你这下作的懦夫……嗬!”
初代荣格掐住自己的喉咙,眼白之中布满了血丝:“你为了活下去……嗬……变成了这样吗?嗬、嗬……白痴!愚夫!你应该……嗬、嘶、嗬……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样活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你这短视的家伙……念燕大、留学都改变不了你是个穷酸的臭水沟老鼠的事实,你这个本质四线城市、县城的、城乡结合部的死狗!除了应试教育你一无是处!”
“嗬、嗬……我真是被你诓骗的太惨了……你这人渣、白痴……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博取关注吗?你这单亲家庭的留守儿童……你是因为缺爱才会说那些大义凛然的话的吗?真可悲!你养母也不在乎你,对吧、嗬……嘶!”
“嗬……你比那些蠢货更可悲!你知道什么是‘正确’,但是……嗬……你没有,你甚至没有坚持‘正确’的勇气,你太自卑了!你太可悲了!你太可怜了!”
初代荣格咒骂着,但是越咒骂越发现不对劲……
站在他的对面,『弗洛伊德』没有任何反应、精神波动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灵魂完整……但却并不鲜活。
初代荣格看向了林御,林御耸耸肩:“如你所见,他……现在没有‘自我意识’。”
“真可惜,他听不到你的分析了,骂的还挺到位的。”
林御说着,初代荣格愣了愣,随后突然他笑了起来。
“哈哈、嗬……哈哈哈、嘶嗬……哈……嗬!”
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夸张的笑容,整个人抱着肚子字面意思上的捧腹大笑,几乎每笑一声就要像是断气一样地喘两口,但依然不能抑制住他的狂笑。
初代荣格一直笑着,笑得喘不过气、脸色被憋得通红,笑得眼角湿润,笑得险些两三次拿不住手提包、让包滑落到地上。
“活该!嗬……哈哈!郑俭深……你落到这样……真是活该!嗬!哈啊哈!”
初代荣格的笑声和幸灾乐祸的嘲讽声回荡在车厢之内,随后……
“唰!砰!”
上千条灵魂触须,像是扑食的凶兽一样,扑向了林御的方向。
在这几乎要挤爆整座车厢的灵魂触须之后,初代荣格的眼角迸裂、鲜血自他猩红的眼珠中流出。
“嘶……嗬——『训犬师』……嗬……我要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