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思俞的生命气息一点点消散的同时,地脉的混乱也越来越明显。
正如『占卜师』所说的那样……
秦思俞的血,可以被他用来施展“巫蛊咒术”,用来协助那封印之下已经被唤醒的魔祖甘铎来污染作为阵眼的大瑞皇帝。
这也恰好证明了……
秦思俞确实是、大瑞皇帝的血脉。
这个身世不明只知道是被某个村落收养的女飞贼,竟然有着如此尊贵、显赫的血脉。
但是这份血脉却并没有给她带来收益——在她漫长的人生之中,这份血脉唯一起到的影响,就是在此刻为她招致……
杀身之祸。
林御沉默地看着秦思俞的尸体,良久之后,才被卫见大师愤怒的喊声打破了思绪。
“你这混账、畜生,你还有没有人性?你也能算是人?!”
卫见大师说着,『占卜师』冷冷地看了卫见大师一眼。
“聒噪的老东西……啧。”
他说着,轻轻扬手,因为阵法陷入混乱、重新被他掌控了一部分的地脉之力将卫见大师再次封起、随后重重地拍在了墙上。
卫见大师纵然因为常年铸器,身子骨比一般的老头硬朗不少,但是究竟也已经年事已高。
此刻尽管『占卜师』没用多大力气对付他,但他还是被这一下撞得七荤八素、直接昏死在了地上。
『占卜师』看向了林御,低声开口道。
“你现在已经阻止不了我执掌这阵法、带走魔祖甘铎的了——放弃吧,『导演』。”
“我不想杀你,你也没必要死在这里——不是吗?”
林御没有理会『占卜师』的说法,他只是看着地上的秦思俞,开口道:“所以,『占卜师』,从一开始度玄宗里那个局……就是为了秦思俞所设计的,是吗?”
“她的那些武林通道、‘生足’这个妖魔、甚至于是针对『风水师』的布置,都是捎带的,对吧?”
“你只是为了,让我和秦思俞相遇。”
占卜师轻轻地打了个响指,露出笑意:“真是机敏,『导演』……不过我也不知道我所等待的是你和‘秦思俞’相遇——我只是根据我所推演出的命运流向能测算出……”
“我把秦思俞困在度玄宗之内,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我很熟悉存一兄,所以我自然知道‘度玄宗’算是他的半个师门,所以我或多或少也猜到了……到时候这件事有可能会和存一兄扯上关系,”占卜师停顿了一下,随后又道,“而若是存一兄真的会出现,那我当然得多布置一些针对他的手段。”
“一来若是有机会彻底解决掉存一兄,对我来说也算是了结一桩心事……二来,存一兄也可以成为一个完美的幌子和由头,让人彻底忽略掉我真正的目标。”
占卜师说着,语气中有着不加掩饰的自信。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轻轻歪头,满头白到透亮的发丝微微晃动、一双凤眸里带着几分自得。
“我可真是个算无遗策的鬼才,不是吗、『导演』,想骗过你可不容易吧。”
占卜师笑着说道。
林御低声道:“那要是我没有把秦思俞带来这里呢?”
“那『寒蝉』会带来的——我做的计划很完全的,”占卜师耸耸肩,“更何况……我手握命运,自然会相信命运啊。”
“你以为是偶然性的小概率事件,在我看来……却是一种会大概率发生的、甚至足以称之为必然的既定事件。”
“尽管命运权柄依然破碎,但是这个世间的因果流向、每个人的既定轨迹还是依然存在,只不过没有这权柄在的时候那么绝对罢了。”
“倒不如说……正因为这样,掌握着【命运残片】的我们才会更容易窥见到这一切——你啊,要善于运用‘命运’才行。”
占卜师说着,轻轻地踢了踢脚下的秦思俞的手臂。
“就像是这个流着大瑞皇族之血、甚至还是这位开国皇帝直系血脉的小姑娘,茫茫人海让我能寻见她,这不是一种妙不可言的缘分吗?”
林御看着占卜师,看着脚下的秦思俞,笑了起来:“嘿……是啊,但是『占卜师』,你一直以来都很重视我,这点我知道……但是唯有这一次,你小瞧我了。”
林御深吸一口气,盯着『占卜师』,冷冷地开口。
“你真的以为……我对秦思俞的异常全程没有察觉吗?”
“你真的以为,我看不出你拙劣的把戏和蹩脚的藏匿吗?”
“你真的以为,区区一个‘分身’就足够让你在此主持大局了吗?”
“你真的以为、在疯人院之后,在经历了『麦克斯』的事情之后,我会让你在我面前用同样的把戏戏耍我两次吗?”
林御说着,身上的灵魂力凝聚,看向了眼前眯起眼睛打量自己的『占卜师』,深吸一口气。
很好、很好……
他在思考自己的话语,他在思考自己的表演。
就算是『占卜师』,也不会能在自己如此投入的表演下不被动容。
自己已经做到极致了。
那么接下来……就是检验『欺诈师』这个『唯一职业』的强度的时候了!
『相信』的力量究竟能做哪一步呢?
林御盯着『占卜师』,看着这虽然是分身、但是和那因果丝幻境之中降临的『占卜师』意志一样、绝对连通了他本体的分身,掷地有声地开口。
“从一开始,我就提防了你可能会对秦思俞出手的可能性——我察觉到了她灵魂的异常。”
——此处乃是谎言,林御这次确实没有察觉到秦思俞灵魂之中的异常,因为『占卜师』的布置实在是太精巧隐匿了,而且一路上又是“生足”的侵蚀、又是『寒蝉』在秦思俞血脉里种下的手段,以至于林御虽然察觉到了秦思俞状态有些不对劲,但是看她活蹦乱跳的、加之又是狱山界土著,确实没有想到她的灵魂已经被『占卜师』懂了手脚。
但是、好在现在自己还可以补救!
“只是那时我还不知道理由……我以为你只是想在我的身边埋下一个可以偷袭我、监视我的钩子,就像是『麦克斯』那样。不过也万幸,你这个蠢货竟然真的用了和『麦克斯』那时同样的手段。”
——此处仍是谎言,林御并不知道『占卜师』到底是不是用的和『麦克斯』相同的手段,尽管他在灵魂方面的造诣也很高了,但是林御依旧没有看出来占卜师那个手段到底是哪种原理……他的手段太高明了!
但林御必须赌一下、必须下判断,他赌的就是占卜师如此高明的手段不可能拿的出两个,也不可能对自己如此自信的手段真的不用第二次!
“但是……『占卜师』,你搞错了一点,我在灵魂领域的造诣、我的灵魂状态,已经超出了你的想象,你以为『施雷伯』是唯一一个得到了初代『弗洛伊德』传承的人吗?虽然我不喜欢那家伙,但是他确实对我还不错……想想在你的得力干将『白沙』死去的那架飞机上吧……哈,你以为『施雷伯』出现在哪里,是巧合吗?”
——此处不是完全的谎言,林御知道,自己必须抛出来一些真实的部分了,想要骗过『占卜师』,就不可能用完全凭空捏造的事实。
虽然『施雷伯』这个身份和『导演』的关系按计划应该徐徐图之、慢慢展开,但是,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疯狂的计划,总是要付出代价……就像是林御特意提及了『白沙』,也是为了激怒『占卜师』干扰他的判断。
“而且,占卜师,你真的觉得把一个的灵魂完全搅碎、就是让她‘已经死去’了吗?别太愚蠢了——那次『麦克斯』能进入『死亡游戏』,就证明了其实在『死亡游戏』的判断之中,被你搅碎了灵魂的人,就是依然活着的……你啊,难道比『死亡游戏』的判断更权威吗?”
——此处并非谎言,而是完全的真话……林御已经看出来了,『占卜师』的宣言,其实也多少有为了气势夸大其词的成分。
秦思俞也好、『麦克斯』也罢,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看都是“死人”了,但这就像是内脏破裂凭借肾上腺素站起来的人一样——你说那人已经死了,也确实是对的。
但真要按照严格定义来看,在真正的“死亡”到来之前,那依然是活着的人。
唯有身体机能彻底停止、意识完全消散,才是真正的“死亡”降临!
而在林御这道破占卜师“谎言”、或者说拆穿他漏洞的情况下,占卜师终于是忍不住了。
“咬文嚼字……『导演』,想不到你你真的有点难以接受这土著的死亡啊。”
“但是,就算刚才她活着,又怎么样呢?难道你还能救活她不成?”
“老实说啊……就算早告诉你一些时间,你都救不了她的——当我把她灵魂搅碎的那一刻开始,我自己都没办法救她,只是能让她像是孤魂野鬼一样,躲在世间停留一些时日罢了。”
很好、不仅倾听,而且搭话了。
林御看向了『占卜师』,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欣喜,然后在这欣喜里额外添加一些鄙夷。
“那可未必啊,『占卜师』……你这『四阶』,好像也没比我想象得有见识。”
“我说了,我在灵魂领域的造诣,在你之上。”
林御说着,完全显露出了他的灵魂气息。
他将自己那支离破碎的灵魂形态、完全展露在了占卜师面前。
“我会……让秦思俞活下去的。”
『欺诈师』的谎言吐出,却犹如谶言那般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