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中，纤细的手指无声攀上了雷纳托的手臂。克劳苏拉一脸担忧地盯着剑士的黑眸，金色的竖瞳中映着他的面容，轻声询问道：
“雷纳托，怎么了？”
“没什么。”
看着面前的女龙裔，他不想将自己这莫名其妙的情绪发泄到对方身上。战士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容，语调故作轻松。
“可能只是这样突然闲下来，生活节奏变得太慢，让我有些不适应吧...”
“不，雷纳托。”克劳苏拉打断了剑士的话语，她的手稍稍用力，俯身来到他的身侧，与雷纳托并肩靠在同一张生物躺椅上，“自从苏醒之后，我就感受到你的内心一直躁动不安，到底是什么在困扰着你？”
那双充满了真诚的眼眸让雷纳托将再度涌到嘴边的借口咽了回去。他看着克劳苏拉，那张融合了龙裔特征的面孔上带着认真的神情。
雷纳托忽然意识到，克劳苏拉为了他已经改变了许多。她不再使用心灵传音传递讯息，而是选择开口一字一句地发言；她不再用灵能悬浮四处移动，而是选择用双脚丈量地面...
她甚至学会了在表达疑问时偏头，应用了大量细微的社交肢体语言。
对方为了自己能够感到舒适，已经付出了如此多的努力，他怎么能像个巨婴一样将所有不快都藏在心里，让克劳苏拉去猜测、去担心？
“不是什么大事儿，克劳苏拉。”雷纳托瞥了眼那位人偶般肌肉不由自主痉挛着、嘴角挂着僵硬傻笑的卓尔奴隶，斟酌着措辞，“只是人类的文化与观念的影响而已。我不太能接受这种抹去他人意志、宛如操控傀儡之人的服务方式。看着那些失去了自身思维的空壳在我面前走动，我会感到些许...不舒服。”
“为什么？”克劳苏拉歪着头疑惑道，““我似乎记得，你并不排斥我在战斗中控制敌人的心灵...”
“若是在生死攸关的战斗中，这当然无所谓。敌人的生命与自己的生命只能选一个的时候，我不会犹豫。”
“但我无法接受只是为了自身的享乐，就将对方作为智慧生物的尊严彻底碾碎这一行为。战斗中的心灵控制是为了活下去，而这里的催眠只是为了增加效率...”
雷纳托也说不清自己这种仍保留的莫名执着究竟是从何而来。明明他已经屠杀了无数人，亲身沐浴过尸骸形成的鲜血之雨，早就与所谓的道德与善良背道而驰了。
但在一场又一场的战斗之中，他却总是下意识地倾向于给敌人一个充满‘尊严’的战死机会。
彼此手持武器，拼尽全力杀死对方，不遗余力地追寻胜利，最后倒在剑下的人至少死在了战斗之中，而非像牲畜一样被屠宰杀掉...
或许这种所谓的‘尊严’“只是雷纳托自己的一厢情愿、自欺欺人而已。对于死者本身而言，他们的意识已经消散，尊严也罢、羞辱也罢，根本不重要。
但只要这种做法能够让雷纳托在战斗中感到畅快，那剑士就会一直执行下去。
聆听着剑士的话语，克劳苏拉忽然贴近过来。她的额头轻轻抵上雷纳托的前额，温热的皮肤贴着他的皮肤，呼吸拂过他的鼻尖。
女龙裔的嗓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歉疚的柔和：
“原来如此，雷纳托。是我疏忽了你的感受...”
克劳苏拉压在上方的身体并不重，但那份温热的触感却格外清晰。淡紫色的发梢拂过雷纳托的脸颊和颧骨，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让他忍不住眨了一下眼睛。
雷纳托下意识地想将她推开，但在他抬起手触碰到克劳苏拉肩膀的瞬间，又猛地意识到自己如今的握力足以揉捏钢铁，贸然发力可能会弄伤她的身体。
一来二去之下，两人间的身体接触反而更多了。克劳苏拉的身体微微前倾，肩胛骨贴着他的掌心，腰侧靠在他的腹前。
独属于雌性的温热气息在鼻尖萦绕不去，雷纳托不由得感到一阵口干舌燥，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自从饮下龙血药剂强化身躯以来，他的新陈代谢和生理机能都变得更加活跃，算上昏迷的时间已经有数月过去，那些被战斗与奔波压抑的本能难免有些外溢的倾向。
“先下来，克劳苏拉...”
女龙裔没有动，反而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她眼中灵能之光轻轻闪烁了一下，随意挥了挥手，那名站在角落里的卓尔奴隶便应声转身，迈着机械的脚步推开门离开了房间。
“雷纳托，你需要满足一下‘生理需求’吗？”
女龙裔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询问是否需要添一杯茶水，但那双金色竖瞳中却多了某些更深沉的亮光。
“听我说，这是个误会，克劳苏拉。”看着女龙裔的双眼，雷纳托不由得有些窘迫，努力试图解释道，“就比如遭受钝器击打后，皮肤下方会出血一样，这只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并不代表...”
“皮下出血表明下方的毛细血管发生了破裂，需要进行适当的医疗干预。”
克劳苏拉有理有据地打断了他的辩驳。女龙裔调整了一下坐姿，恰好跨在了剑士的腰部，膝盖抵着躺椅两边的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不必被人类的迂腐社会规则束缚。那些落后的观念毫无意义，是一种低效的管理手段。”
“生理需求如果长期得不到满足，会影响你的专注力和反应速度，这对于一名战士来说是潜在的隐患。”
女龙裔的双手在拂过他的胸口时便被雷纳托捏住了手腕，他用了恰到好处的力道让她无法挣脱。然而在剑士正要开口的前一瞬，克劳苏拉猛地俯下身来，封锁住了雷纳托的全部言语。
在愈发焦灼的气氛中，那道清冷的灵能音调在他的脑海中缓缓响起：
“雷纳托，自从相遇以来，我一直能感知到你的不安、你的困惑、你的挣扎...”
“夺心魔皆是心灵领域的大师，你的心骗不了我。无论是巴林的消失，还是崔丝特娜的死，无数的压力淤积在你的心灵之中。即使你装作无事发生，即使你在微笑和点头，我也能体会到你的痛苦与迷茫...”
“压力不会因为你的忽视而消失，它们只会堆积在深处，在未来某个脆弱的时刻爆发出来。”
随着克劳苏拉将手缓缓抽出，女龙裔直起身来，看着下方胸膛剧烈起伏的战士，微笑着挽起耳边的发丝。
“况且自从使用‘变形术’以来，我还没有体会过类人生物最原始的活动呢...”
她再度俯下身，齿尖轻轻咬住了雷纳托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根处，声音从脑海深处传来：
“雷纳托，教教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