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
大圣使没回头,那张极普通脸上,温和笑意收敛,眼神透出寒意,旁边黑甲骑兵拉紧了缰绳。
“走。”
“去哪?”
“衡州。”
……
别驾宅后院。
唐长生整个人弓在青石板上。
杨雪衣十指按在他胸口,白霜从指缝里往外渗,真气灌下速度比刚才快一倍。
经脉里封印碎裂,杂质受寒气影响破裂,碎片刺入经脉壁,引发钝痛。
杨雪衣嗓子发紧。
“主脉通了三成,忍住,下一波更狠。”
下一波。
寒气从胸腔往丹田灌下,所过之处,封印整片整片崩碎~
唐长生后脑勺砸在石板上,整个人弹了起来。
嘴里没喊出声,不是忍住了,是疼的喊不出来,嗓子眼被什么东西堵死,所有痛都闷在胸腔里翻涌。
至尊骨又跳了。
第四下,第五下,第六下。
每跳一下,那股冷意就从胸腔里往外扩散,顺着正在打通经脉窜向四肢~
角楼上方。
白发老人霍然站起,白枪横在胸前,五十多个龙山守卫同时睁开眼,长枪从地上弹起。
白发老人扭头朝城外方向看了一眼。
“气机在扩散。”
他身后一个年轻些守卫嗓门压到底。
“百里之内,都能感觉到。”
“族长,要不要布阵?”
白发老人没答,枪尾在地上顿了一下,浑浊老眼死死盯着后院空地方向。
他嗓子干涩。
“来不及了。”
“他那块骨头一醒,就是点了烽火,方圆百里,瞎子都看得见。”
……
城头上,值夜士兵手里灯笼摇了一下。
不是风。
是脚底下城墙在微微震颤,极轻,轻到只有贴着墙砖脚掌才能感觉到。
旁边那个老兵低头看了看城墙,又抬头往城内方向看了一眼。
“什么东西?”
没看到什么。
但后脖颈汗毛竖了。
……
后院。
杨雪衣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白霜从她指尖不断涌出,灌进唐长生经脉里,冻碎封印同时也在修复被碎片划破脉壁。
“五成了。”
唐长生眼珠往上翻了半圈,白多黑少,整个人意识在清醒和昏迷之间反复拉扯。
疼。
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疼,二十年来跟经脉长在一起东西被连根拔出,每一寸血管都在收缩,五脏六腑被寒气冻硬又被碎片扎透。
但至尊骨在跳。
每跳一下,胸腔里那股冷意就减弱一分,取而代之是一种从未有过热量,从骨缝里往外渗,滚烫,顺着正在打通经脉缓缓流动。
那是,真气?
不对。
比真气更浓稠,更重,更烫。
杨雪衣嗓门拔高半截,手指上白霜开始往内缩。
“七成了!最后三成,集中在心脉!”
心脉。
所有经脉汇聚点,也是封印最厚地方。
杨雪衣十指猛然往下一压~
唐长生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
脊椎向上拱起,后脑勺和脚跟撑着地面,中间悬空,胸口那块位置透出一层肉眼可见白光~
从皮肤底下透出。
至尊骨。
白光只亮了一息就灭了,但那一息里,整个后院温度骤降,角楼上龙山守卫齐刷刷退了两步,白发老人白枪枪尖凝出一层薄冰。
松林深处,老头歪在树底下,锈剑在膝盖上嗡了三声,剑身上锈斑一片一片往下掉。
他浑浊老眼死死盯着后院方向。
嘴里嚼着松针吐了。
“妈的,真通了。”
后院空地上。
唐长生身体砸回地面。
硬邦邦青石板,后脑勺磕上去发出闷响,但他没感觉到疼,所有疼在刚才那一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种奇异空旷感。
经脉里。
干净了。
二十年封印,碎成粉末,从毛孔往外渗,黑色,带着铁锈味液体,从他手背,额头,脖颈,手臂上同时冒出来。
杨雪衣手从他胸口收回,十指发颤,白霜退尽,赤足往后退了两步。
她盯着唐长生。
唐长生躺在地上,浑身沾满黑色液体。
但他呼吸,平了。
长长,稳稳,胸口那块位置微微起伏,至尊骨不再跳了,安安静静趴在肋骨深处。
唐长生嗓子哑的不像话。
“通了?”
杨雪衣蹲下来,手指按在他手腕脉搏上。
三息。
五息。
她赤足在地上蹭了一下,朱红痣在月光底下跳了跳。
“通了。”
“但你现在经脉跟新生儿一样脆,三天之内不准运气,不准动武,不准~”
院门方向传来急促脚步声。
隐四从墙头翻下来,落地瞬间膝盖弯了,他在抖。
“主人!”
唐长生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黑色液体顺着手臂淌下来。
隐四嗓门压到碎裂极限。
“城南三十里,大量骑兵正在集结,黑甲,约两百骑~”
两百骑。
大圣使。
隐四咽了口唾沫,牙齿在打架。
“还有~”
“城东浮桥方向,三百人拔营了,正往城门方向移动。”
城南两百骑,城东三百人。
五百人,两面合围,朝衡州城压过来。
杨雪衣站直了身体,乌发被夜风吹到身后,那张苍白脸上全是冷意。
“他们感觉到了。”
唐长生撑着站起身。
双腿发软,膝盖发颤,黑色液体顺着身体流下,脑海中却异常清醒。
“多久能到?”
隐四嗓门卡了一拍。
“最快~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经脉刚通,三天不能动武。
五百人往城里压。
大圣使在里面。
唐长生把黑色液体从眼角抹掉,手指划过面颊,留下一道深色印记。
“赵子常。”
黑暗里应了一声,旧刀出鞘金属碰撞声。
“关城门。”
赵子常脚步声顿了。
“殿下,城头上挂着龙旗,祖制~”
唐长生偏过头,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黑泥衬着底下那张年轻面孔。
“龙旗。”
“给我扯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