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收剑而立，周身戾气稍敛，与殷血一同走到黑曜石石棺前。
两人目光落在这具刻满繁复圣纹的棺椁上。
“林默，我能百分百确定，我的核心灵魂碎片就在这石棺里，气息浓郁到极点。”
殷血眉头紧蹙，眼底满是困惑与不安。
“可这婴儿的哭声……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默垂眸轻抚冰冷的棺盖，语气平淡无波。
“猜来猜去没用，打开不就知道了。”
话音落下，他掌心运力，猛地将沉重的石棺棺盖向旁推开。
吱呀。
一阵冰冷刺骨的灵魂阴风骤然从棺中席卷而出，裹挟着浓郁的灵魂气息与微弱圣光，吹得地底魂灯忽明忽暗。
林默与殷血定睛望去，石棺内铺着洁白绒布，上面竟躺着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女婴。
女婴的皮肤早已泛着诡异的青黑，显然是被殷血的灵魂碎片持续腐蚀。
可她小小的身躯上，却绘制着密密麻麻、金光流转的光明阵法。
纹路细密如丝，不断散发着温和的生命能量。
此刻女婴正放声大哭，哭声凄厉尖锐，在寂静的地底显得格外诡异。
饶是见惯杀戮与诡事的林默，此刻也不免微微蹙眉，面露几分震惊。
“这些光明阵法，是在源源不断给她供给生命能量，强行维系她的存活。”
殷血盯着女婴身上的阵法，声音骤然凝重。
“他们把我的灵魂碎片，强行融入了这个新生儿的体内……他们是想，复活我。”
“复活你？”
林默眉头一挑，眼中满是不解。
“用一个婴儿，强行复活你？这是什么荒唐手段，直接让你附体不是更容易么？”
殷血咽了口唾沫，终于想通了教廷多年的隐秘，语气里带着一丝骇然。
“他们一直在研究彻底复活生命的禁术，方法就是将强者的灵魂碎片，融入纯净的新生儿体内，慢慢吞噬婴儿的原生意识，最终让灵魂碎片的原主取代婴儿，完成复活。”
“我的灵魂碎片，不，应该说历代魔王的灵魂碎片，都他们实验的道具罢了。”
“每次碎片被消耗，他们就从其他分教堂调取新的一部分。”
说到这殷血顿了顿。
“那些教堂并不是在封印我的灵魂，而是仓库，在储存我的灵魂。”
黑剑微微震颤，周跃的声音从中传出，带着几分恍然。
“难怪圣古帝国的国都没有你的灵魂碎片，不是没有，是他们根本没资格接触这种级别的禁术，甚至连知情权都没有。”
林默只觉得后背一阵毛骨悚然。
高塔圣国的教廷，竟用活婴做如此歹毒的实验，他沉声问道。
“那是谁授意他们做的？”
殷血和周跃都是一阵沉默，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能让整个高塔圣国唯命是从的，只有他们供奉的那位神明。
就在这时，石棺内的女婴停止了哭泣。
她不再哭闹，只是安安静静地躺着，呆呆地望向林默。
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的看着眼前的林默。
她的瞳孔是殷血独有的猩红血色，却又裹着婴儿才有的澄澈懵懂。
纯粹的无辜与浓烈的灵魂气息交织在一起，看得人心头发紧。
她的身体此时已经是半透明状。
皮肉下的光明阵法还在微弱闪烁，却再也撑不住这具被腐蚀的躯壳。
但即便这样她还是对着林默笑了。
林默这时候竟然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实验失败了。”
殷血开口了，她望着女婴半透明的身子，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她的肉体，已经被我的灵魂碎片彻底同化了。”
林默眉头紧紧皱起，看着棺中那个无辜的小生命，罕见地露出一丝迟疑，沉声问道。
“所以…… 没救了么？”
殷血没有说话，纤薄的翅膀轻轻扇动，从林默肩头缓缓飞下，悬浮在石棺上方。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女婴温热的小脸蛋。
女婴先是一愣，似乎感受到了殷血的触碰然后咧开嘴，冲着殷血露出了一个毫无杂质的笑。
像所有懵懂的婴儿一样，软糯又天真。
殷血的嘴角也轻轻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周身骤然泛起柔和的血色光晕。
她没有犹豫，将自身的灵魂之力缓缓铺开，温柔地包裹住石棺中的女婴。
女婴的身体渐渐褪去诡异的青黑，原本缠绕的光明阵法寸寸消散。
小小的身子化作漫天细碎的血色光点。
带着最后一丝婴儿的气息，顺着光晕缓缓融入殷血的灵魂之中。
片刻后，石棺彻底空了。
灵魂碎片和女婴，尽数被殷血吸入体内。
殷血身形晃了晃，落回林默肩头。
她的身形比之前缩小了一圈，气息也虚弱了不少，显然是消耗了极大的力量。
做完一切后，她飞回林默的肩膀上把小脸埋进林默的黑发里。
此时的殷血再也没有往日的跳脱与兴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殷血开口。
“她没有死，只是跟我共存了……在我的体内，我可以照顾她。”
听到这句话，林默心底那份惯有的冷漠，竟被沉甸甸的情绪填满，久久没有说话。
黑剑中的周跃同样沉默不语。
地底的魂灯摇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只剩下一片沉默的凝重。
这时，脚边的绵绵忽然轻轻扯了扯林默的裤腿。
圆溜溜的黑眼睛紧盯角落，小爪子用力朝那边指了指。
林默顺势望去，只见暗处石台上架着一枚莹白透亮的水晶。
表面微光流转，显然一直在持续运转。
黑剑中的周跃立刻出声解释。
“那是教廷专用的留影水晶，他们全程记录了这场禁术实验的全过程。”
林默迈步上前，指尖轻抬便将水晶取下收好。
然后抬眼望向头顶厚重的教堂穹顶，声音低沉发哑，淡淡开口。
“殷血，你是第几个被他们拿来实验的魔王？”
肩头的殷血轻轻一颤，埋在林默发间的小脸微微动了动。
简短的吐出了几个字。
“第33个。”
第33个魔王，那就意味着在殷血之前，还有三十二位魔王的灵魂碎片？
是不是也和她一样，被教廷当作禁术实验的道具，强行融入无辜婴儿的体内，被反复消耗、碾碎、利用？
林默自问在这个世界自己也不算什么善人。
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愤怒。
但他知道自己对这个地方，这个教堂，这个信仰厌恶到了极致。
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毁了这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