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黑、彩、绿,三色交织在了一团。
每一息碰撞,都有内城成片的轮廓被抹平。
青铜柱倾倒,废墟沉降,血海被掀起数十米的浪头,随后又被半空之中的三股颜色所搅碎。
血海的血肉数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成片的血肉被蒸发,混在那大雨之中,向上升腾而起。
内城的地貌,一息一变,前一息还有血肉与废墟,后一息就被夷为了平地。
再一瞬,连血肉都被吞噬干净,只剩下大片的凹地。
这座内城的天空,是真正意义上的塌陷。
而战场正中,新生的禁忌终于完成了最后的蜕变。
半人半树的轮廓彻底消失,那植物根系般的枝干纹路,爬满了它的全身。
血肉已经完全收拢,化作了那枝干之中的养料,它本身,已经成为了一尊完全由树枝所构成的存在。
万王之冠的碎片,早已融入了它新的躯壳之中,一抹淡淡的金色光辉,缭绕在那绿意盎然的躯壳之上,随着枝干的舒展缓缓流转。
它身上,已经寻不到先前半点原来的影子。
那环伺四周的锁链,在这一刻忽然动了起来。
万千锁链自那城墙的黑暗之中探出,朝着那躯壳缓缓地伸展。
然而还不等落到那新生禁忌的身上,便被两界对撞的余波扫中,成片成片地弹开。
然而那锁链就像无穷无尽一般,非常有耐心地,继续向着那新生禁忌涌去。
陆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干看着下去了。
因为知识之海此刻已经不太听他的话了,然而这知识之海的裂隙,却还是归他所管。
陆渊把牙关咬死,心神全部沉进那道联系之中,顶着两界对撞的余波,把裂隙撑开了一线。
更多的黑色洪流倾泻而下,他把全部心神压在权柄之上,强行地指挥那黑色洪流,涌向那绿意最深的地方。
洪流在权柄的压迫下,勉强听从陆渊的指挥。
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了上来,他不像是在看海,而是就站在大海深处。
每一缕文字的走向,每一个浪头的起落,都随着他的念头流动。
这种感觉头一次那么清晰,清晰得让人感觉,掌握了知识之海。
同时,陆渊将权柄的一丝分了出去,落在了雷克虫墙的附近。
他刻意使两界对撞的余波,没有去干扰到那漫天的簇拥之虫。
虫墙的背后,雷克已经不在了。可那堵墙,还记得他最后的指令。
守在这里。
虫群就守在这里。
代价,当场就到了。
【理智:-1...-1...78/140】
鼻血淌了下来,滴进身周的文字里。耳鸣一阵高过一阵,眼前阵阵发黑。权柄表面的黑痕,又往外扩了一圈。
他在拿自己,当一道闸门用。
闸门当得越久,陆渊心里越沉。
不对。
那些漆黑的文字,完全不对劲。
一开始,黑色只是彩色洪流里掺着的碎片。
可到了现在,海里涌出来的文字,大半都是黑的。它们倒灌进现世的架势,不像是被他放进来的。
倒像是,它们自己想来。
陆渊的后背,慢慢沁出一层冷汗。
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这道裂隙,他撕得太顺了。
顺到不像是他在开门,倒像是门里面有什么东西,一直在顺着他的手,往外推。
大海深处的某些东西,在借他的手,往现世来。
而那些漆黑的文字本身,也让他本能地不安。
知识之海并不在意他做什么。
祂由着他开门,由着他引水,由着他拿海浪去打架,自始至终,没有半句动静。
可陆渊近乎算是这片海的管理者。
管理者的直觉在报警:那些黑字,碰不得。沾上了,会有不妙的后果。
更要命的,是势头。
裂隙越撕越大,海越涌越凶,照这个涨法下去,最多半个时辰,他就会完全丧失其控制权。
而虚空里,那座森林的轮廓,已经凝实到能看清枝干的地步了。
绝不能让它过来。
不拖了。
关门。
陆渊把心神整个压进权柄,向知识之海,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意外,就在这一刻来的。
那些漆黑的文字,不肯走。
它们从洪流里翻卷起来,一片贴着一片,主动攀附上裂隙的边缘,疯狂地往两侧拖拽。
那道本该收拢的裂隙,被它们拽着,反倒要继续扩大。
陆渊咬着牙往回夺。
权柄在他左眼里烧得发烫。他扯着裂隙的这一头,黑字扯着那一头。一道缝,两边较劲。
裂隙的边缘被扯得忽宽忽窄。每宽一分,那座森林的轮廓,就清晰一分。
更要命的是,那些黑字不单单在拽。它们在往裂隙的边缘里扎,要把这道口子,焊死在敞开的位置上。
"关上啊!赶紧关上啊!"奥登在左腿里彻底炸毛,"有东西要出来了!"
陆渊的意识,在权柄之上轰然迸发。
【理智:-1...-1...-1...】
灰白文字在视野边缘疯狂地跳动。
刚止住不久的鼻血,淌得更凶了。
耳鸣里开始夹杂着别的动静。嗡嗡的一片,无数声音叠在一起,在极远的地方齐诵。
那是黑字的动静。
陆渊不敢细听。
而知识之海,似乎终于听见了他的声音。
漫天倒灌的文字里,残存的彩色忽然齐齐一振,拧成一股,迎着那些攀附裂隙的黑字,直直撞了上去。
彩与黑,在裂隙的边缘绞杀成一团。
彩色,硬生生撞出了一条路。
漫天的海水顺着这条路倒卷而回。
早已铺满内城的海潮,连同被罩在潮水中的锁链之城虚影,一并卷向那道正在收拢的裂隙。
给我关!!
天地间,所有的声音,停了一瞬。
裂隙,猛然合拢。
合拢的刹那,战场正中那尊由树枝构成的存在,连同它身后那个绿意凝实的世界,被退潮的海水整个吞了进去,连一声响动都没能留下。
海潮退了大半。
只剩满目疮痍的废墟,和没退干净的残潮。
天空之上,那座横亘的城墙虚影,剧烈地晃了晃。凝出实体的那一角墙砖,崩出了几道裂纹。
【理智:-1...23/140】
陆渊的眼前黑了大半,身子晃了晃,险些从虫群的托举里栽下去。
耳鸣轰成了一片,奥登还在左腿里喊着什么,他一个字都没能听清。
雨幕里,AM仰头看着自己身后受创的存在。
他没有生气。
非但没有生气,他像是得了什么感召一般,侧过头,很满意地和大飞升者说了句什么。
说罢,二人转过身,朝陆渊的方向,遥遥挥了挥手。
两道身影,消失在雨幕之中。
陆渊眼前,灰白文字终于弹了出来。
【青铜城现状:+1.3...50.5/51】
视野的另一角,还有一行。
【禁忌学-博学者:0/5】
那行字一直在闪烁。
闪了很久,却始终没有落下结算。
像是,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