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穆的眼眸中,那两团流动的光晕不再旋转,而是骤然收束成两道笔直的光线,如同两柄由星尘铸成的利剑,直直刺向索拉菲尼。
“你竟敢说我的世界只是一片土壤?”
她的声音从裂隙深处降落,这一次没有那种创世神应有的缥缈与超然,而是带上了一种极具人性化的尖锐。
但那尖锐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瞬,纳穆的轮廓开始收缩,那道横亘天空的庞大概念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坍缩,无数星河般的光点被卷入一个越来越小的核心之中,裂隙两侧的空间边缘开始剧烈震颤,整个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上方的天空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成了一团褶皱的布帛。
光影交错间,一道纤细的人形轮廓从那坍缩的光核中走了出来。
她踏在虚空之上,脚下每一步都有一圈涟漪扩散开来,涟漪所过之处,破碎的空间纹理被重新编织,扭曲的时间流速被缓缓拉回正轨。
她出现在索拉菲尼面前大约十步的距离。
那是一个身量极高挑的女子轮廓,比索拉菲尼还要高出半个头,通体笼罩在一层不断变幻的光晕之中。
那光晕时而如深邃的星蓝色,时而如初生的暖金色,时而又转为一种介于紫与黑之间的混沌色。
她的面容在那光晕中若隐若现,五官的线条并不分明,但那双眼睛却比星云旋转时更加清晰。
此刻那双眼眸中流动的不再是星云,而是带着审视的、带着计算的、带着某种精明的光芒。
她微微侧首,那种姿态就像一位君主在打量一件从远方运来的珍奇器物。
“你刚刚说........你来自卡俄斯世界。”纳穆的声音此刻已经不再是从天空降落,而是从她那具化形的躯体中发出,音色清越中带着一丝沙哑的质感,“你又说,你的本源是种子。”
她向前迈了一步。
那一步落下时,她脚下的虚空中骤然绽放出一道道细密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以她的脚底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如同某种活着的烙印被刻入世界的表层。
“我在你走进来的瞬间就扫描了你。”纳穆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团比太阳更炽烈的光球,光球内部映出一个微缩的、模糊的人影。”
“那轮廓隐约是索拉菲尼,“你身上没有卡俄斯创世神的烙印,没有主神级别的权柄授予。”
她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了然,像一个见惯了无数外来者的古老存在,早已看穿了所有可能的把戏。
“你只是一个流浪者,一个从衰败世界中逃出来的、带着一颗奇怪种子的流浪者。”
她指尖那团光球被她随手捏碎,散落的星屑飘洒在她脚下旋转的金色纹路中。
“但你挺有意思的。”纳穆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了一些,那种柔和带着一种生意场上的真诚,“比恩利尔有意思多了。。”
她又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次,她与索拉菲尼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三步。
索拉菲尼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从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扑面而来的力量波动。
但索拉菲尼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的衣角甚至没有因那场域而发生任何飘动。
纳穆眼中的火焰跳了一下。
“你身上有种东西。”她微微眯起眼睛,“那种东西让我感到.......熟悉。像是我在创世之初编写法则时用过的某一种底层语言,但被改写得面目全非。有意思,真的很有意思。”
她忽然伸出手,那手掌上的光晕在这一刻变得极其凝实,五指修长,指节分明,食指的指尖几乎要触及索拉菲尼的胸口。
索拉菲尼没有后退。
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只即将触碰自己胸口的手。
他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琥珀色的眼眸平静地与那双燃烧着火焰的星眸对视。
“你要碰它吗?”索拉菲尼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句随口而出的闲谈,“碰了之后会发生什么,我不确定。你确定要试?”
纳穆的手停在了距离他胸口不到一寸的位置。
那只手悬停在半空中,指尖的光晕轻轻波动着,像试探水温前犹豫的那一瞬。
然后她把手收了回去。
她退后半步,双手抱臂,那姿态从审视者变成了一位谈判桌上的对手。
“我刚刚说过了。”纳穆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而有力,那双眼中灼热的火焰被一种更沉稳的光芒取代,“我感受过卡俄斯世界了。那个世界的气息在我的感知中太弱小了。五位主神,一位沉睡的创世神。你觉得那样的世界能支撑你走多远?”
她微微扬了扬下巴。
“但你不一样。”
“你体内那颗种子的潜力,我能感知到它发芽时候的气息,那种气息哪怕在我创世之初的混沌中也算得上惊艳。你有天赋,你有能力,你有一种我很多很多纪元没有在任何一个外来者身上看到过的东西。”
她顿了顿,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整个天空裂隙两侧的光影都骤然凝固的话。
“留下来。”
“留在我的世界。”
“我不需要你臣服,我也不需要你信仰。你只需要留在这里,用你的种子在我的土壤——哦,你说得对,土壤这个词确实不赖——在我的土壤里生长。我可以给你比你在卡俄斯世界能得到的多十倍、百倍的东西。”
她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天空。
天空裂隙两侧那无数层光芒与暗影同时回应了她的动作,裂隙深处的虚无中涌出七彩的洪流,那些洪流在半空中交织成无数具象化的法则,有掌管风雨的、有掌管土地的、有掌管生死的、有掌管星辰的。
那些法则在纳穆掌心上方盘旋飞舞,如同一群等待被赐予的活物。
“看到这些了吗?”纳穆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诱惑,“这些都是神明死后空出来的权柄。温度、风、大气、四季轮转、万物呼吸,你想拿走哪个?你想拿几个?都可以。只要你留下来,我甚至可以把其中一部分权柄直接铸入你的种子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