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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女归家,巧思初显 第7章:书生到访,意外援手

    晨光透过窗纸,在厢房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田初睁开眼睛,耳边是小团子均匀的呼吸声。她轻轻起身,走到桌前,打开那个装着最后两块精品皂的木盒。

    桂花茉莉的淡香依旧,但盒底已空了大半。

    她合上盖子,走到墙角的小瓦罐前,掀开盖子看了看。罐底只剩薄薄一层茶油,旁边的小布袋里,干花也所剩无几。昨日福伯从粮店回来时脸色不太好,虽未明说,但田初知道,赊米的事恐怕不太顺利——赵家散布流言的事虽已平息,可粮店掌柜也是精明人,田家如今的窘境,街面上谁不清楚?

    “系统。”她在心中默念。

    眼前浮现出淡蓝色的半透明界面:

    【宿主:田初】

    【当前积分:2】

    【待完成任务:无】

    【可兑换知识包:初级堆肥原理(3积分)、简易木工工具改良图(2积分)、基础土壤检测法(2积分)……】

    积分太少,什么都换不了。田初关闭界面,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初夏的晨风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涌入,院子里,王氏正蹲在菜畦边摘几片嫩菜叶,田蓉在井边打水,木桶碰撞井沿发出沉闷的响声。

    “初儿醒了?”王氏抬头看见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早饭马上就好,今日有粥。”

    田初点点头,目光落在母亲略显粗糙的手上。那双手因常年刺绣和操持家务,指节处已有了薄茧。她转身回到屋里,从枕边摸出那个装着几十文铜钱的小布袋,掂了掂。

    太少了。连买够制作一批普通皂的猪油和碱都不够,更别提茶油和干花。

    “得想办法开源。”她低声自语,脑海中闪过田家那个位于城郊的田庄。原主的记忆里,那庄子似乎一直收成不好,佃户也穷苦,每年交上来的租子勉强够家里吃用,根本剩不下什么。

    正思忖间,院门外传来叩门声。

    “来了!”田蓉放下水桶,擦了擦手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身着半旧青衫的年轻书生。他约莫二十出头,身量修长,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读书人特有的书卷气,但眼神却清亮有神,不似那些迂腐学子般呆板。青衫虽洗得有些发白,却浆洗得干干净净,袖口处还打着两个细密的补丁。

    “学生陆明轩,特来拜见恩师。”书生拱手行礼,声音清朗。

    田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陆师兄?快请进,父亲在书房呢。”

    陆明轩道了声谢,迈步进门。他的目光在院子里扫过——简陋但整洁的院落,墙角堆着些劈好的柴火,晾衣绳上挂着几件半旧的衣裳,菜畦里的菜苗长得倒是青翠。他的视线在井边那几只形状奇特的木模上停留了一瞬,那是田初晾晒的皂模,还沾着些未洗净的皂液。

    王氏已起身迎了过来:“是明轩啊,快屋里坐。蓉儿,去叫你父亲。”

    “师母不必麻烦。”陆明轩忙又行礼,“学生在书房外等候便是。”

    正说着,书房的门开了。田文远走了出来,见到陆明轩,脸上露出些许笑意:“明轩来了?进来吧。”

    “是,先生。”陆明轩恭敬地跟着田文远进了书房。

    田蓉凑到田初身边,压低声音:“是父亲最得意的学生,陆明轩陆师兄。听说他学问极好,就是家里穷,去年秋闱虽中了举人,但因盘缠不够,没能去京城参加春闱。”

    田初点点头,目光却落在书房紧闭的门上。这位陆师兄……看起来倒不像那些死读书的。

    “初儿,”王氏走过来,“你去沏壶茶送进去。用咱们去年存的那点老君眉,你父亲就剩那么一小罐了,平日舍不得喝。”

    “好。”田初应下,转身去了灶间。

    灶台上的小泥炉里炭火还温着,她提起铜壶加了水,放在炉上。等水开的间隙,她从柜子深处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陶罐,打开封口的油纸,里面是所剩不多的茶叶。茶叶颜色深褐,闻起来有股陈年的醇香。

    水沸了,白色的水汽从壶嘴喷出。田初小心地取茶叶入壶,冲水,盖上壶盖。茶香随着水汽弥漫开来,带着些许苦涩的草木气息。

    她端着托盘走到书房门口,轻轻叩门。

    “进来。”田文远的声音传来。

    田初推门而入。

    书房里光线有些昏暗,窗纸旧了,透进来的光带着昏黄的色调。田文远坐在书桌后,陆明轩坐在下首的椅子上,两人中间的小几上摊着几本书。

    “父亲,陆师兄,请用茶。”田初垂着眼,将托盘放在小几空处,先给田文远奉上一盏,又给陆明轩奉上一盏。

    奉茶时,她听见陆明轩正在说话:“……先生,学生近日重读《周礼·考工记》,其中‘审曲面势,以饬五材,以辨民器’之说,深有感触。古之圣人制器尚象,皆为民用。可如今书院所授,多务虚言,少及实务。学子终日埋首经义,于农事、工技、经济之道,几近茫然。若他日为官一方,何以知民生疾苦?何以兴利除弊?”

    田初的手微微一滞。

    田文远叹了口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道:“你所言甚是。然则……书院规制如此,科举取士亦重经义文章。若教授这些,恐被斥为‘奇技淫巧’,有损士人体统。”

    “可民生才是根本啊。”陆明轩的声音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热忱,“学生家乡在乡下,见过太多读书人连五谷都不分,更遑论改良农具、兴修水利。他们做官后,或清谈误事,或被胥吏蒙蔽,于民何益?”

    田初将茶盏轻轻放在陆明轩手边。陆明轩道了声谢,抬眼时,目光无意间扫过田初的手。

    那双手指节纤细,但手背上却有两处明显的红痕——一处是烫伤后留下的淡粉色疤痕,另一处是磨损破皮后刚结的新痂。那是她这几日反复试验皂液温度、清洗模具时留下的痕迹。

    陆明轩的目光在那伤痕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田初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迅速收回手,垂首退到门边:“父亲,陆师兄,若无事,女儿先退下了。”

    “去吧。”田文远挥挥手。

    田初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门合上的瞬间,她听见田文远又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明轩啊,你所言道理,为师何尝不知?只是……唉,不说这些了。你今日来,可还有其他事?”

    陆明轩的声音传来:“学生确有一事想请教先生。近日读《齐民要术》,其中‘耕田篇’有云……”

    后面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田初站在门外,没有立刻离开。书房里两人的对话断断续续传出来,多是陆明轩在请教农书中的问题,田文远时而解答,时而沉吟。能听出来,田文远对这些实务之学并非一窍不通,只是平日鲜少与人深谈。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书房门开了。陆明轩走了出来,田文远送到门口。

    “先生留步。”陆明轩躬身行礼,“今日叨扰了。”

    “无妨。你若有疑问,随时可来。”田文远顿了顿,又道,“明轩,你志在实务,这是好事。但……也要顾及时论。有些话,在书院里莫要说得太直。”

    陆明轩沉默片刻,郑重道:“学生明白。谢先生教诲。”

    田文远点点头,转身回了书房。

    陆明轩站在廊下,目光在院子里扫过。王氏在灶间忙碌,田蓉在菜畦边除草,而院子的另一角——

    田初正蹲在井边,仔细清洗着那几个皂模。初夏的阳光照在她身上,青色的衣裙洗得发白,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她低着头,神情专注,用丝瓜瓤一遍遍擦洗着木模缝隙里残留的皂液。水声哗哗,井水的凉气随着她的动作弥散开来。

    陆明轩的脚步顿了顿。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缓步走了过去。田初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四目相对。

    陆明轩的目光清澈,没有寻常男子见到女子时的那种打量或轻浮,也没有因她“被休归家”的身份而流露出鄙夷或怜悯。他的视线在她手上的伤痕处又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她脸上。

    “田姑娘。”他拱手,行了一个平辈礼。

    田初站起身,手上还滴着水:“陆师兄。”

    “方才在书房,多谢姑娘奉茶。”陆明轩的声音很平和,“那老君眉,先生珍藏许久,今日倒是沾光了。”

    “陆师兄是贵客,应当的。”田初垂下眼,用衣角擦了擦手。

    陆明轩的目光又扫过井边那些形状各异的木模,还有旁边小筐里几块已成型的皂胚。那些皂胚颜色微黄,质地细腻,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没有问这是什么,也没有露出好奇或探究的神色,只是点了点头:“姑娘忙,明轩告辞了。”

    “陆师兄慢走。”

    陆明轩转身朝院门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田初已经重新蹲下身,继续清洗那些模具。她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沉静而专注,几缕碎发从鬓边滑落,她也浑然不觉。

    陆明轩收回目光,迈步出了院门。

    脚步声远去。

    田初停下动作,望着院门的方向,若有所思。

    这位陆师兄……似乎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接下来的几日,田家依旧平静。田初用最后一点茶油和干花,又做出了四块精品皂,这次她调整了配方,加入了少许薄荷叶碎,皂体呈现出淡淡的青绿色,气味也更加清冽。

    她让田蓉将其中两块送给之前那位表示想买的小姐,换回了二百文钱——这价格已远超普通香胰子,但那位小姐的丫鬟接过皂时,脸上却满是欢喜。

    “我家小姐说了,这皂比之前那块还好,味道特别,夏日用着清爽。若田姑娘日后还有,请务必留着,价钱好说。”

    田初收下钱,心里却清楚,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茶油难得,干花价昂,制作又耗时耗力,靠她一个人,产量有限,成本也压不下来。

    而那二百文钱,转眼就花去大半——福伯终于从粮店赊来了半袋米,但掌柜明说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家里还得买盐、买油、买些日常用度。

    这日下午,田初正在厢房里对着空了大半的原料罐发愁,院门外又传来叩门声。

    “来了!”田蓉的声音响起。

    门开了,门外站着的,竟是陆明轩。

    他今日依旧穿着那身半旧青衫,但肩上多了一个灰布包袱。见到田蓉,他拱手道:“田姑娘,冒昧打扰。请问……田初姑娘可在?”

    田蓉愣了一下:“在的。陆师兄找阿姐有事?”

    “有些东西,想交给田姑娘。”陆明轩说着,从肩上取下包袱。

    田初听到动静,从厢房走了出来。见到陆明轩,她有些意外:“陆师兄?”

    陆明轩见到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田姑娘。”

    他将包袱放在院中的石桌上,解开系扣。包袱里是两样东西:一本用蓝布封皮仔细包着的书册,还有几件用麻布裹着的、形状不一的物件。

    陆明轩先拿起那本书册,双手递给田初:“田姑娘,这是学生手抄的《齐民要术》残卷。原本是从书院藏书阁借阅的,学生见其中‘耕田’、‘种谷’、‘栽树’等篇目颇有实用之处,便抄录了一份。听闻府上在城郊有田庄,或许……有些参考价值。”

    田初怔住了。

    她接过书册,蓝布封皮已经磨得起了毛边,但保存得很仔细。翻开内页,是工整的蝇头小楷,墨迹深浅不一,显然是分多次抄录的。书页间还夹着几张素笺,上面用更小的字写着些注解和心得。

    “这……”田初抬头看向陆明轩,“陆师兄,这太贵重了。”

    “不过是抄录之功,不值什么。”陆明轩摇摇头,又解开那个麻布包,“还有这几样。”

    麻布包里是几件木工工具:一把刨子,一把凿子,一把小锯,还有几根不同粗细的钻头。工具看起来都有些年头了,木柄被磨得光滑油亮,铁器部分虽有锈迹,但刃口都仔细打磨过,闪着寒光。

    “这些是学生平日做些小物件时用的。”陆明轩道,“虽粗陋,但还算趁手。田姑娘那日晾晒的木模,学生瞧见有几处接缝不甚平整,想着或许……能用得上。”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田初脸上,声音温和而认真:“田姑娘,听闻府上田庄产出不丰,此书或许有些用处。若有需要粗浅木工助力之处,在下或可一试。”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灶间里王氏切菜的声音停了,田蓉站在井边,手里还提着半桶水,眼睛睁得圆圆的。连刚从外面回来的福伯,都站在院门口忘了进来。

    田初捧着那本手抄的《齐民要术》,看着石桌上那些虽旧却保养得宜的工具,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她穿越而来这些日子,见过冷眼,听过流言,受过族亲的欺压,也感受过家人的温暖。但像这样……像这样毫无所求、纯粹而直接的善意,却还是第一次。

    这位只有一面之缘的陆师兄,只因在书房听到田文远无奈的感慨,只因在院中看见她手上的伤痕和那些皂模,就记住了。

    他记得田家有田庄却产出不丰,记得她可能需要这些。

    他甚至没有多问一句“你要这些做什么”,也没有说“你一个女子不该碰这些”,只是平静地、尊重地,将他觉得可能有用的东西带来。

    田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她将书册小心抱在怀里,对着陆明轩,郑重地福了一礼。

    “陆师兄厚意,田初……铭记于心。”

    陆明轩忙侧身避开:“田姑娘不必多礼。学生只是……只是觉得,姑娘所做之事,并非无益之举。那日院中所见皂模,还有那皂胚的质地,学生虽不懂其中关窍,但能看出姑娘是用了心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这世道对女子多有苛责,姑娘能不畏人言,为家中生计筹谋,已是不易。明轩虽力薄,但若能略尽绵力,也是应当。”

    田初抬起头,看向陆明轩。

    年轻的书生站在初夏的阳光下,青衫磊落,目光清澈如井水。他的神情坦荡而真诚,没有半分施舍的意味,也没有任何暧昧的试探。

    就像他说的——只是觉得,或许有用,或许能帮上忙。

    “陆师兄,”田初开口,声音有些哑,“这书和工具,我收下了。日后若有所得,定当告知师兄。”

    陆明轩笑了。那笑容很浅,却让他整张脸都明亮起来。

    “好。”他点点头,“那学生便不打扰了。告辞。”

    “陆师兄慢走。”

    陆明轩又对院中的王氏、田蓉拱手行礼,这才转身离去。

    院门轻轻合上。

    田初站在原地,怀里还抱着那本《齐民要术》。书页的墨香混着陈年纸张的气息,钻进鼻尖。她低头,翻开一页。

    “耕田第一:凡耕高下田,不问春秋,必须燥湿得所为佳……”

    工整的小楷在眼前铺开,那些关于土地、时节、农事的古老智慧,穿越千年时光,静静躺在她手中。

    田初的手指抚过书页,指尖能感受到墨迹微微凸起的触感。她抬起头,看向石桌上那些木工工具。

    刨子的木柄被磨得光滑,握在手里一定很稳。凿子的刃口闪着寒光,能轻易劈开木纹。小锯的齿尖锋利,拉锯时会有细碎的木屑飞扬。

    还有系统里那个标价2积分的“简易木工工具改良图”。

    她忽然觉得,眼前的路,似乎又清晰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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