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玥见老郎中不同于方才的冷漠淡定,脸上还带着一丝丝激动,虽不解他的转变,但仍旧点了点头:“是的。”
老郎中姓杨,是京城一带有声望的名医,性格比较开朗随心。平生两大爱好,爱财,也爱吃。
杨郎中双眼噌亮,语气也热络了几分,忍不住夸赞道:“原来你就是宋娘子,你家做的吃食太好吃了,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香气,家中妻儿也总念叨着要买些回去。”
他生怕宋时玥反悔,迅速道:“不好辜负宋娘子一番好意,老夫便留下来用一顿饭吧,粗茶淡饭也无妨。”
宋时玥笑着回道:“好。”
杨郎中顺手将药箱放下,又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十分自然给自己斟茶,慢悠悠品尝起来。
宋时玥见他如此松弛,笑着摇了摇头,便推门而出径直往厨房走去。
到了厨房,她先将灶火拨旺,取了嫩笋与香菇洗净切片,待锅热后下少许香油,再将嫩笋和香菇倒入,渐渐透出鲜醇香气。
再取嫩白豆腐切块,搭配皮蛋,淋上香醋和麻油,料汁裹住豆腐,鲜香鲜嫩。侧边砂锅用火慢炖山药与小米,将它们熬得软糯稠滑,谷香缓缓散开。
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四样家常小菜便齐整端上桌,简简单单,菜香弥漫开来。
宋时玥盛了一碗温热的山药小米粥,轻轻推到杨郎中面前。
“先生慢用,粥温着养胃,都是家常小菜,希望合你胃口。”
老郎中拿起竹筷,先尝了一口皮蛋豆腐,又夹了片鲜笋,眉眼舒展,连连点头:“小米粥醇香入味,皮蛋嫩豆腐嫩脂如玉,新笋脆嫩油而不腻。”
他狂炫了几口,忍不住夸道:“娘子这手厨艺,果真名不虚传,便是城中酒肆厨子,也未必比得过你。”
因着这一顿饭的交情,药钱减免了十文,倒是意外之喜。
次日天刚亮,宋时玥照常出摊。
今日除了卖煎饼和肉骨汤外,还新添了一钵酸辣鸡爪。鸡爪去了大骨,只留脆嫩掌爪,浸在红亮酸香的卤汁里,鲜亮惹眼。
可食客们初见这红通通的鸡爪,大多面露迟疑,不似从前热络。
“这爪子看着怪吓人,还这般红烈,怕是难入口。”
“瞧着酸辣刺鼻,别是坏了滋味。”
“怎么卖这种东西?”
食客们围在摊前万般挑剔,不敢轻易尝试。
这时,伍大娘牵着孩子妞妞路过。
妞妞眼尖,一眼瞅见钵里鲜香的鸡爪,拽着伍大娘衣袖哭闹不休:“娘,我要吃那个!看着好香!”
伍大娘犹豫片刻,最后咬牙买了一只给妞妞。
妞妞接过便咬了一大口,刚嚼两下,忽然“哇”地一声叫了出来。
周围人顿时哄笑议论:
“看吧,定是难吃极了!”
“这孩子都被酸得叫出声了!”
谁料妞妞捧着鸡爪,眼睛发亮,大声嚷道:“太好吃了!又酸又辣,脆生生的,香得很!我还要!”
众人一怔,皆是不信。
有胆大的上前讨了一小块尝,入口先是微酸开胃,继而辣意绵长,鸡爪筋道弹牙、卤汁浸透肌理,香而不腥,酸辣开胃,红亮油润却不腻口,嚼着满口鲜香,越吃越上瘾。
一时间赞叹声此起彼伏:
“哎哟,这品相瞧着红亮诱人,没想到滋味更是绝了!”
“筋道爽脆,酸辣得宜,入味透骨,真是少见的美味!”
“香而不腥,辣得过瘾,酸得开胃,比酒肆里的卤味还要强上几分!”
小摊一瞬又围满了人,你一碟我一碗,争相购买。
就在人群挤挤攘攘之际,不远处立着一位身着素色青衫的年轻公子。
她身姿挺拔,眉眼带着英气,正饶有兴致地望向那边。
她正是将军府嫡女崔令荣,今日换了男装悄悄出府游玩,被一股香味吸引,缓步走了过去。
“快,给我来一份酸辣鸡爪!”崔令荣排了长队,好不容易轮到自己,她赶紧将银钱放在桌面上,迫不及待道。
却见空钵见底,酸辣鸡爪早已售罄。
宋时玥只一眼,便瞧出对方肩背纤细,喉间无结且眉眼含柔,分明是位女扮男装的姑娘。
她却只装作不知,温声拱手道:“这位公子对不住,今日鸡爪备得不多,早已卖完了,若是想吃,明日可来。”
崔令荣排了长队,又难得遇上这般勾人的滋味,哪里肯轻易作罢。
她目光一转,瞥见案角两盒封好的凉拌鸡爪,当即催促道:“那不是两盒还有吗?快给我来一盒!”
“这些是预定的。”宋时玥答道。
崔令荣又道:“这些既是预定,想来也未取走。我愿出双倍价钱,匀我一盒便是。”
宋时玥轻轻摇头,语气坚定却温和:“公子见谅,预定之物早已许了他人,做生意讲究信义,不可失信于人。”
崔令荣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可怜巴巴的神色,站在原地不肯走。
宋时玥虽是不忍,却也不会为此破坏自己的原则。
正僵持间,一身素布长衫的程书白匆匆而来,他笑着道:“宋娘子,今日是什么吃食?”
崔令荣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双手合十满脸期待道:“公子,我没抢到,你这正好有两盒,可以匀给我一盒吗?”
程书白看了眼前的“公子”,觉得此人太过瘦小纤细,动了恻隐之心,笑着拱手道:“这位兄台看着实在喜爱,在下预定了两盒,不妨分你一盒便是,不必加价。”
“太感谢了。”崔令荣连声道谢。
她接过鸡爪时眉眼弯弯,对温雅大方的书生顿时生出几分好感。
她又多看了程书白好几眼,而程书白浑然未觉。
宋时玥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眉梢微挑,暗自偷笑:“看来程公子的桃花来了。”
由于近日课业忙碌,程书白跟宋时玥聊了几句便匆匆离去。
崔令荣目光紧随着程书白,见他离去后,她便转回摊前,压低声音向宋时玥打听:“敢问姐姐,方才那位书生,是常来此处吗?不知他家住何方,在何处就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