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眸淡淡扫过不远处抱着孩子局促站着的妇人,
“你当年遇难失忆,被人搭救,与人成家生子,是你的际遇你的因果。你如今妻儿安稳,家庭圆满,就该好好守着你的日子,安稳度日。”
“而我和孩子,也早就熬过了最难的日子,有了自己的安稳生活。”
罗苒声音清浅却格外坚定,
“我们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无心与他多做纠缠,罗苒低头温柔牵住小玥和衍儿的手,轻声道,
“我们走。”
说罢,她不再看身后脸色阴沉的侯建功一眼,带着两个孩子转身离去。
只是纵使果断脱身,侯建功的死而复生,依旧在她心底埋下了一根刺。
一路返程归家,罗苒始终心神不宁。
果不其然,第二日天刚透亮,院门便被人叩响。
姨夫一早下地忙活,院里只有罗苒带着两个孩子歇息。
她起身开门,一眼便看见了院门外的两人。
正是昨日镇上纠缠不休的侯建功,还有他的妻子李梅。
李梅怀里依旧抱着那日被小玥撞到的小男孩,脚步未进院,目光便毫不客气地四下扫动,细细打量着这座村里数一数二的规整小院。
青砖亮瓦院落开阔,一抹贪婪之色飞快从她眼底一闪而过。
未等罗苒开口,二人便已自顾自踏入院中。
侯建功抬眼扫过整洁阔气的院落,眼底藏着一抹掩不住的艳羡与算计,语气却拿捏得恰到好处,像是个念旧重情的故人,
“阿苒,昨日匆忙偶遇,我诸多话都没来得及跟你好好说。”
他顿了顿,又刻意看了一眼身旁抱着孩子的李梅,语调放缓,
“阿梅心性大度,昨日孩子磕碰的小事,她半点未曾放在心上,更是体谅你我当年的旧情,也心疼你独自带娃不易,特意松口,愿意容你进门,二女共侍一夫,让你安稳落脚侯家,让小玥名正言顺认祖归宗。”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大的恩赐,末了又补了一句,
“你无依无靠孤身飘零,带着孩子在外终究会被人指点闲话,如今有我们收留成全,给你和孩子一个正经名分,已是最好的结局。”
一旁的李梅适时点头,抱着孩子淡淡开口附和,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感,
“我知晓你与建功早年有过一段情,还有一个女儿牵绊。我念在你孤苦无依,便允你进门,日后安分守己,自有你的容身之处……”
罗苒着实被这两人自作多情的话给惊到了。
她看着侯建功,只觉得眼前这人陌生得可怕……
这还是当年那个对她体贴温柔说此生只她一人的丈夫吗?
她忍着胸口的恶心,问道,
“你之前不是答应过我,此生绝不纳妾,如今又怎能二女共侍一夫?”
侯建功神色未变,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阿苒,年少时的话,怎能当真?”
“如今你年纪也不小了,要学会看清现实。”
“我来之前也打听过了,你之前重新嫁过人,但如今又和离了,你好好掂量掂量,你带着孩子,在外人眼里终究是累赘,谁肯真心接纳你?”
“也就只有我,念着昔日情分,不计较你的过往,愿意重新接纳你,愿意认下小玥这个女儿。”
他说得冠冕堂皇,字字句句都像是在为她着想,可眼底那层精明的算计却怎么也藏不住。
罗苒只觉得侯建功在她心里,其实早已死了。
侯建功见她沉默不语,只当她是被说动了,连忙趁热打铁道,
“阿梅为我诞下嫡子,往后你安心安分,做个偏房侍妾,好好守着本分伺候我和阿梅,便能安稳度日。”
他太清楚罗苒的性子了。
温顺隐忍事事退让,如今纵然看着冷淡利落,终究是个孤身带着两个孩子的女人,在他们眼里,终究需要依靠男人才能立足,笃定她早晚只能妥协认命。
李梅见罗苒脸色冷硬,也立马开口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敲打,
“今日我心善大度成全你们,你切莫不知好歹,要牢牢记着我的恩情与好处,往后安分守己,谨守本分,不可僭越半分。”
这样说着,李梅心底的优越感更盛,愈发端起正室的尊贵架子,语重心长道,
“我这是真心为你着想,你独自在外漂泊多年,就算手里攒了些银钱,在世人眼里,也是无依无靠的孤女,你女儿没有父姓依托,在外始终要被人指点闲话,抬不起头来。”
“如今我大度容你进门做妾,让你女儿认祖归宗,从此不再受人指点,这是天大的福气。”
“我胸襟开阔,从不争风吃醋,往后你安分守己,好好伺候建功和我儿子,我便保你们母女一世安稳。”
话音落下,侯建功慢悠悠地接话,与李梅一唱一和,语气虚伪又自负,
“阿苒,你也应该看得出来,阿梅性子贤惠大度,换做旁人,得知你我有旧情还有骨肉牵绊,定然闹得鸡犬不宁,绝容不下你半分。如今她肯松口成全,是你天大的福气。”
他说着又往前踱了半步,像是在给她指一条明路,
“我知道这些年你独自在外打拼,吃苦受累,攒下这份家业着实不易。如今我回来了,阿梅又大度成全,你便踏踏实实入府为妾,安稳扎根侯家。你一个妇道人家,不懂经商守业,手里握着大把产业银钱终究不稳,容易被人蒙骗觊觎……”
话到这里,罗苒终于听明白了,也终于看清了眼前这两张伪善面孔下藏着的真实目的……
说什么念旧情认女儿,给她安稳归宿,全是虚的,不过是想把她诓进门做妾,名正言顺霸占她这些年在外面挣下的所有产业和银钱。
她心底一阵翻涌的恶心,几乎要压不住,只觉侯建功这个人,其实早就死在了崖下,如今站在她面前的,不过是一具披着旧日皮囊的贪婪躯壳。
罗苒眼底的温度彻底冷了下来,她抬眼,定定地看着侯建功。
“我不可能做妾,更不可能再踏进你们侯家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