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孩子看见糖,眼睛都亮了,笑嘻嘻地跑过来。
而且他们还太小,不懂谁是好的,谁是坏的。
看见爷爷手里有糖,一人拿了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眼睛笑成了小月牙儿。
谢长树摸了摸小瑜儿的脑袋,又捏了捏小满的脸蛋,笑得一脸慈祥。
“好吃吗?”
“好吃!”小瑜儿含混不清地说。
“甜!”小满咧着嘴,露出几颗小米牙。
谢长树又从袖子里摸出两块饴糖。
这回没有直接给,而是放在掌心里,看着两个孙儿,语重心长地说:“得了好吃的,不能自个儿吃,要给你们娘亲尝尝,这才是乖孩子。记住了吗?但是不能说是爷爷给的,知道了吗?”
小瑜儿懂事地点了点头,接过糖。
小满有样学样,也伸手拿了一块,攥在手心里,迈着小短腿就往乔晚棠的院子跑。
“娘亲!娘亲!吃糖!甜!”
乔晚棠听见孩子们的声音,抬起头,嘴角的冷硬弧度一下子柔软下来。
她放下信,蹲下来,一手一个把两个孩子搂进怀里。
“小瑜儿,小满,跑这么急,摔着了怎么办?”
小瑜儿举着饴糖,递到乔晚棠嘴边,一脸认真,“娘亲吃糖,好甜。”
小满也跟着举起来,奶声奶气地重复着,“甜,娘亲吃。”
乔晚棠根本没想那么多。
毕竟家里的丫鬟婆子也时常给俩孩子饴糖吃。
看着两个孩子,满心欢喜,低头咬了一口小满递过来的饴糖,嚼了嚼,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
“嗯,甜,真甜。小瑜儿和小满真是好孩子。”
小瑜儿得了夸奖,高兴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搂着乔晚棠的脖子亲了一口。
小满有样学样,也凑过来亲了一下,糊了乔晚棠一脸口水。
母子三人笑成一团,烛火把他们的影子投在窗棂上,暖融融的。
青荷站在一旁看着,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小瑜儿和小满又玩了一会儿,被奶娘带走去洗漱了。
乔晚棠重新坐回书案前,拿起那封没看完的信,可刚看了两行,忽然觉得头有些沉。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以为是这几日太累了没休息好,没太在意,又往下看了两行。
可头越来越沉,视线开始模糊,信纸上的字像是在水面上一漾一漾地晃,怎么都看不清楚。
她想喊青荷倒杯茶来,可嘴巴张开了,声音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来。
她的手撑在桌案上,指节泛白,试图站起来。
可腿像是灌了铅,根本使不上力气。
身子往前一倾,撞翻了桌上的茶盏,茶水淌了一桌,浸湿了那封还没看完的信。
她整个人从椅子上滑落,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茶盏碎了一地,瓷片飞溅。
响声惊动了门外的青荷,她推门进来,看见倒在地上的乔晚棠,脸一下子白了。
“夫人!夫人你怎么了——”
她扑过去,抱起乔晚棠的上半身。
只见乔晚棠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青,双目紧闭,怎么叫都叫不醒。
青荷转头朝门外大喊:“来人啊!快来人!夫人晕倒了!去请大夫,快——”
话音未落,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青荷抬起头,瞳孔猛地一缩。
一队黑衣人从院门口涌进来,为首的腰间挂着一块令牌,在灯笼的光下泛着冷光。
明王府的暗卫。
谢府,彻底乱了。
府里的灯笼还亮着,白惨惨的光,照在青石板上,像上了一层霜。
黑衣人把府里府外堵了个严严实实,正门、后门、侧门、角门都站了人。
谁也别想出去,谁也别想进来。
乔晚棠被带走时,青荷扑上去想拦,被一把推出去老远,额头磕在石阶上,血珠子顺着眉心往下淌,糊了半张脸。
她想爬起来,又被一脚踹在肩窝上,趴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青荷姐姐!青荷姐姐!”翠儿扑过去扶她,手抖得厉害,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可她不敢哭出声。
院子里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光影忽明忽暗,照着那些黑衣人冷硬的脸。
下人们缩在墙角,大气不敢出。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谁也不敢问。
那些黑衣人腰间的刀在灯笼光下一闪一闪的,冷得像冬天的冰。
谢晓菊站在廊下,手死死地攥着栏杆,指节泛白。
她看着三嫂被拖走的那个方向,眼眶红得像兔子。
三嫂说过,越是难的时候越不能哭,哭了就输了。
她不能输。
小瑜儿和小满被奶娘从后罩房抱出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小瑜儿揉着眼睛,奶声奶气地问:“奶娘,怎么这么吵呀?娘亲呢?”
小满趴在奶娘肩膀上,半睡半醒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奶娘不敢回答,眼泪哗哗地流,把两个孩子抱得更紧了。
谢长树还算有那么一丝人性,两个孩子吃的饴糖里面没放软骨散。
谢晓菊走过去,摸了摸小瑜儿的头,轻声说:“娘亲出门办事去了,过几日就回来。小瑜儿乖,带弟弟去睡觉。”
小瑜儿看着姑姑红红的眼眶,觉得姑姑的样子有些吓人,乖乖地点了点头,跟着奶娘回屋去了。
正厅里的灯全都点亮了,亮得晃眼。
谢长树坐在主位上,双手搭在扶手上,活像一只偷穿了龙袍的老猴子。
“都听好了。”他那股子拿腔拿调的语气,比他那张脸还让人恶心,“明王殿下已经掌控了大局,睿王和远舟不识好歹,非要跟殿下作对,那就是谋逆。谋逆是什么罪,你们知道吗?诛九族。掉脑袋的。”
下人们听见这话,头埋得更低了,有的已经吓得腿软,靠着墙才没瘫下去。
谢长树哼了一声,拍了拍扶手,话锋一转:“不过你们也不用怕。明王殿下仁厚,只要咱们谢府上下安分守己,听从安排,等殿下登了基,咱们谢府就是功臣。飞黄腾达,光耀门楣,那都是指日可待的事。”
他说得唾沫横飞,好像在说明王已经给他封了王似的。
一个管事婆子壮着胆子抬起头,声音怯怯的:“老太爷,夫人她……她会被怎么样?”
谢长树的脸色一沉,一巴掌拍在桌上,“什么夫人?那就是个毒妇!她要不是成天在外头抛头露面惹是生非,能得罪明王殿下?”
“谢府有今日之祸,全是她害的!你们谁要是不识相,跟她一样跟明王殿下作对,那就是自寻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