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刀打开门,见外面站着五个人,三男两女。
他们很年轻,都是二十来岁的样子,眼里并没有那种弑杀的冰冷,反而还带着一种热血的冲劲——像是一群还没被末世彻底碾碎希望的愣头青。
看到邬刀后,他们警惕地转头看了看走廊两端,那动作急促又慌张,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
确认安全,这才一股脑的挤进来。
进去之后他们立马把门关了,其中一个还抬手凝出一道厚重的土门,把原本的木门完全堵死,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确认安全之后,他们才坐在床沿,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
邬刀冷着脸,看着他们。
他怀里抱着沈青青,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沈青青也好奇的看着这些突然跑来的人。
几人互相看看,那种被冷脸盯着的尴尬几乎凝成了实质。
然后他们开始自我介绍。
做土门的小伙子挤出一个笑,笑里带着善意,“我叫叶笙,土系异能。”
又指了指旁边几个同伴,“这个黑脸的叫张昊,那个戴眼镜的叫杜怀。”
“那个短头发的小姐姐叫宋依诺,那个丸子头的小姐姐叫刘苗。”
“我们是好朋友,末世到了就一直在一起。”
“我们的小队叫龙华小队。”
“你别怕,也别误会,我们是好人。”
说到这他指了一个方向,手指微微发颤。
“白天的时候我们见你们到这楼里来了,专门过来找你们,给你们提个醒。毕竟咱们都是人类,得帮忙不是?”他说得诚恳,眼底却压着一层深深的恐惧。
说着他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被土门封死的方向,凑近邬刀,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听说这楼里不安全,里面有鬼。你们这样子像是外地的吧?这栋楼里之前有人搜集物资,遇到了很多老鼠——不是普通老鼠,是那种吃人的……”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还有人在半夜十二点的时候听到女鬼在哭。”
“连着哭两个小时,一刻不停。”
“天天都哭。”
“本来我们还不信邪,眼馋上面的物资,想着来都来了。”
“谁知道真的在半夜十二点听到了鬼哭声。”
叶笙的眼眶微微泛红,那不是演的,是真正被吓过之后残留在眼底的惊惶。
“还有野兽的吼声,混在一起,听着就瘆人。”
邬刀皱眉,眉间的褶皱像是刀刻出来的,“鬼哭?”
叶笙用力点点头,“对,就是鬼,非常邪门。”
“本来我们是无神论者,后来仔细想想,现在都世界末日了,有鬼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人死了都能变成那种东西,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邬刀嘴唇紧抿,抱着沈青青坐在一个箱子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们的意思是,专门过来提醒我们的?”
叶笙用力点点头,然后尴尬地挠挠头,耳朵尖泛红,“主要我看见你做的墙了,你是怎么做到把墙做得又结实又高的?我们几个想办法好久才爬进来,差点摔死在外面。”
宋依诺指了指床上的梁伟,声音很轻,但问得很直接,眼里却没有恶意,“他感染了吗?”
邬刀的目光骤然冷了下去,“不关你们的事,你们可以离开了。”
空气僵了一瞬。
宋依诺立马解释,“你别误会,我没想做什么,就是见他这样,问问。”
叶笙的眼睛却不受控制地盯着火炉子上咕嘟冒泡的牛肉粥,那股香味像是钩子一样勾着他的胃。
他用力的咽着口水,喉结上下滚动,眼眶甚至因为那股香气而微微发酸,“其实我们可以留下来保护你们,管饭就行。”
顿了顿,他又道,“不用吃饱也行,尝尝味。”
邬刀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从箱子里找出几包干蔬菜包倒进锅里,还拆了两包榨菜进去。
搅合搅合,粥更加香了,那股咸香的热气在逼仄的房间里弥漫开来,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钻进胃里闹的更加馋了。
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咽口水声,这也是人无法抑制的本能。
邬刀严重怀疑这些人来就是想吃饭来了。
他没管他们咽口水,舀了一碗,拿着小勺先喂沈青青。
每次吹着不烫了才送沈青青嘴里。
戴眼镜的杜怀推了推镜片,镜片后面的眼睛带着一种冷静的焦虑,“叶笙说的是真的,这楼里真的不对劲。我们不是来蹭饭的,至少不全是。”
“我们,也是真的来帮你的。”
刘苗看着脸烧得通红的梁伟,犹豫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才小声道,“他是不是被东西给咬了?我们这里有退烧药,只能分出来一颗。”
她的声音带着些小心翼翼。
说着她就从包里拿出一板布洛芬,抠出来一颗,递过去给邬刀。
邬刀扫了眼药,又扫了眼几人。
这几个看起来一点都不好,受的脸颊凹陷。
偏偏这样,他们看到食物眼里没有贪念,没有恶意,只有对食物的渴望。
“你们一人一碗。”他淡淡道。
“我也想看看鬼是什么样。”
叶笙的眼睛骤然发亮。
他立马从自己包里拿出几个一次性饭盒,动作急切却克制。
他非常有分寸,一个饭盒盛了两勺,等大家把粥都端上之后,他喝了一大口粥,热乎鲜香的牛肉粥顺着喉咙滑下去,那股温热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
他舒服地叹了口气,眼眶却红了,“真香。我们都吃了几个月的压缩饼干了,感觉吃饭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其他几人也默不作声地吃着,没有人说话,只有吞咽声和勺子碰饭盒的轻微声响。
那吃饭的速度本身就表达了他们所有的急切。
锅里还剩很多。
邬刀盖了锅盖,盯着床上的梁伟。
那几人见邬刀绷着脸,也没主动说话,各自找了个位置或躺或坐。
至于床——他们没那么厚脸皮。
主要还是怕梁伟突然变异把他们咬一口。
邬刀把睡着的沈青青放在床上,自己则是坐在旁边一直观察着梁伟的情况。
那几个人也不知道多久没睡了。
冷不丁地睡到热乎的房间,还吃了热乎的饭,就那么坐着都睡着了。
几个人不分男女,那呼噜打的跟开拖拉机似的,震得仿佛墙皮都在抖。
沈青青被吵得坐起来,揉揉眼睛,看着那几个睡得歪七扭八的人,小嘴一撅,喉咙里模仿打呼噜声,“呼——哈——呼——哈——”
呼噜没打成,口水喷出不少。
邬刀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摇晃着,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沈青青打了个哈欠,重新把脸埋进他胸口,继续睡觉。
没一会——
一道尖锐的哭喊声骤然响起。
凄厉尖锐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里回荡着,一遍又一遍地撞在墙壁上,撞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同时还有野兽的呜咽作为配合,低沉的、压抑的、像是某种巨大的东西在黑暗里喘息。
那声音刺耳又渗人。
屋子里所有人的眼睛在同一瞬间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