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几天过去。
浮岛市的街头，已经挂满了红色的灯笼，到处都贴着对联，喜气洋洋的，
商铺门口贴着烫金的福字，橱窗里摆满了年货。
今夜，就是跨年夜。
明天，就是新年了。
……
张辽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落在地板上。
唐甜甜还睡着，长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均匀，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张辽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嗯……”唐甜甜含糊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
张辽笑了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转身去洗漱。
等他穿好外套，系好鞋带，正准备出门的时候——
“张辽。”
身后传来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
他回过头。
唐甜甜半睁着眼，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头发乱蓬蓬的。
“晚上我给你做好吃的。”
张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他推开门，冷风扑面而来，身后传来唐甜甜补了一句：“早点回来！”
“知道啦。”
……
街角。
高阳站在沈涅面前，帮她整了整围巾。
“最后一步了。”高阳说。
沈涅抬起头看着他，清澈的眸子里，倒映出他的脸。
“等结束了，”沈涅轻声说，“我们就去……看极光。”
“一家三口。”
“带着苗苗一起。”
高阳的手停在她肩头，指节微微收紧。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沈涅笑了笑，踮起脚尖，在他嘴角轻轻贴了一下。
“走吧。”她说。
“嗯。”
两个人转过身，朝不同的方向走去。
……
江烬赤裸着上半身，站在那面斑驳的镜子前，看着自己。
整个胸腔，从锁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腹部，竖着一道巨大的缝合伤口。
黑色的缝线穿过灰败的皮肉，像一条蜈蚣趴在尸体上。
距离百日之期。
只剩最后5天。
“最后……五天。”
江烬重复一遍，然后慢慢地、一件一件地穿上衣服，戴上全新的面具。
“何无右……我……来了……”
江烬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就在这时——
一只小小的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江烬的脚步顿住了，他低下头看了过去。
江澜站在他身后，扎着马尾辫。
“哥。”江澜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别去了。”
江烬低头，看着江澜。
“太危险了。”江澜的声音开始发颤。
“还剩最后几天了，你就……你就陪着我们，不好吗？”
那张小小的脸上，满是泪水。
“我知道。”江烬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知道……你们都……是假的。”
“都是……我的……幻觉。”
江澜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可是哥，”她哽咽着说，“爱是真的。”
江烬的身体僵住了。
那句话像一把刀，从他早已不会跳动的心脏位置，狠狠地捅了进去。
他张了张嘴，过了很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恨……也是真……的。”
“何无右……必须死。”
“小澜……我，不会……退缩。”
江烬说完就往前走。
江澜追上来，从身后抱住他的腿，抱得很紧。
“哥！求你了！别去！”
江烬低下头，看着那双小小的、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手指。
他弯下腰，一根一根地掰开。
然后继续走。
江澜又扑上来，再次抱住。
“哥——”
江烬再一次推开她。
力气比刚才大了一些。
江澜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再次扑了上来。
江烬一次一次的推开她，她又一次一次的扑了上来。
直到江烬第五次推开，她才站在原地，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大哥。”
她哽咽着开口，像是在叫一个很远很远的人。
江烬的脚步停住了。
“大哥，你要小心。”
“我们……会保佑你的。”
江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迈开步子走向门口。
身后没有再传来声音。
他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走了出去。
走出门的一刹那，江烬抬起头，目露凶光，宛如出笼的恶鬼。
最后的一丝希望，也被他彻底放弃。
接下来，将是清算，是杀戮，是地狱。
这一夜，是新年。
也是血流成河，降下报应的时刻。
……
荣耀大厦顶层。
何无右握着听筒，咳嗽了两声。
“所有线路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何先生，各分局、消防、医院的值班点位都已对接，晚上八点开始连线。”
“嗯。”他的手指在桌面敲了敲，“安全预案呢？”
“重点区域增派了三倍人手，应急通道全部预留。”
“不够。”何无右又咳了一声，“烟花燃放点周边再加一倍，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出任何岔子。”
电话那头连声应是。
何无右又交代了几项，挂断电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桌上还压着两份待签的文件，明天一早要用的新年致辞稿。
这种日子，他这种地位的人，是不能休息的，需要通宵办公，维持秩序。
所有人都能阖家团圆，他不行。
他得坐镇，得让该看见的人看见。
何无右撑着桌沿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街上的人流比往常密集得多。
大人牵着孩子，年轻人三五成群，都穿着鲜艳的衣裳。
有人举着气球，有人拎着刚买的年货，还有人停下来用手机拍照。
红色。
到处是红色。
灯笼、对联、福字、围巾。
这座城市正在用最热烈的颜色，庆祝一个崭新的开始。
何无右看着那些攒动的人头，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竟也松了半分。
心情跟着好了不少，嘴角甚至微微牵动了一下。
新的一年，他一定要迈过那道槛。
那些烦心事，都会成为过去。
等他在那个位置上坐稳了，一切都会不同。
心脏，也一定会找到。
……
一整天的时间过去。
暮色渐渐降临大地。
万家灯火亮起一片喜洋洋的红色。
小贩推着车卖糖葫芦和烤红薯。
孩子们骑在父亲肩头，手里攥着会发光的玩具。
音响里流淌出温馨又舒缓的旋律，和着人们的说笑声，汇成一片温暖的嘈杂。
小雪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的，细碎的雪花在灯影里旋转，落在人们的肩头、发梢。
为这新年夜，凭添上一份浪漫的气息。
偶尔有一朵烟花从远处升起来，在夜空中炸开，引来一片欢呼。
最后的帷幕，已经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