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日,方启跟着九叔早出晚归,把任家镇方圆数十里的山头翻了个遍。
不为别的,给任老爷家找片合适的安葬地。
虽然方启心里清楚,任老太爷那块坟地百分之百有问题,迁葬大概率是走个过场。
但任老爷既然开了口,该做的事还是要做,该找的地方还是要找。
第一天,两人去了镇东的凤凰山。
山不算高,但连绵起伏,远远望去确实有几分凤凰展翅的意态。
九叔背着罗盘走在前面,方启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个本子,边走边记。
“阿启,你看这山势。”
九叔停下脚步,指着远处的山脊,
“龙脉自东北而来,起伏跌宕,到此处结穴。左右有护砂环抱,前有案山朝拱,后有主峰靠山。单从峦头看,是一处好地。”
方启顺着师父的手指望去,用心记下。
“不过——”九叔话锋一转,蹲下身,抓了一把泥土在手里捻了捻,“土色灰败,缺乏生气。你闻闻。”
方启也蹲下身,接过师父递来的泥土,凑到鼻尖嗅了嗅。
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水口不通,地气淤积。”九叔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看着好看,用不得。走吧。”
两人继续往前走,翻过一道山梁,又来到一处谷地。
谷地三面环山,一面临水,中央是一片平坦的草地,看着确实不错。
九叔拿出罗盘,测了测方位,又走到谷地中央,蹲下身,在地上插了三根香。
方启站在一旁,看着那三根香点燃,青烟袅袅升起。
起初,青烟笔直上升,可升到半空,忽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散,四散飘开,很快便消失不见。
九叔的眉头皱了起来。
“气不聚。”他站起身,收起罗盘,“风太大了,藏不住风,聚不了气。不是吉地。走吧。”
两人又去了几处地方,可要么是土质不行,要么是水口不通,要么是砂山无情,要么是朝向不对。
跑了两天,竟没有一处能入眼的。
第二天下午,两人坐在一处山头上歇脚。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远处的田野和村庄上,倒也有几分宁静。
九叔掏出水囊喝了一口,递给方启,开口道:“阿启,这两日跑下来,你可有什么心得?”
方启接过水囊,也喝了一口,想了想,道:
“弟子觉得,找地这事,不能光看表面。看着好的地方,未必能用;看着不好的地方,也未必不能用。关键在气。”
九叔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就像凤凰山那处,山势再好,土色灰败,地气不通,就不能用。还有那处谷地,三面环山一面临水,看着藏风聚气,可香一点燃,烟就被吹散了,说明风太大,气根本聚不住。”
“所以,峦头只是表象,气才是根本。”方启看着师父,总结道,“师父教弟子的那些书里也说了,风水之道,首重‘气’字。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古人聚之使不散,行之使有止,故谓之风水。”
九叔听完,嘴角微微笑起,赞赏道。
“嗯,书没白看。”
他从方启手里接过水囊,又喝了一口,再次开口:
“不过,看书是一回事,实地看又是一回事。这两日你跟着为师跑下来,应该也明白了——书上写的那些,到了实地,未必能对上号。”
方启点头:“是。弟子发现,很多时候,书上的道理和实地的情况对不上。弟子一开始还觉得是自己学艺不精,后来才明白,是自然造化的变化太多,书上写不全。”
九叔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欣慰。
这孩子,真是在不停的刷新他的认知。
“行了,天色不早了,回去吧。”九叔站起身,拍了拍衣襟,“还得去任府跟任老爷说一声。”
方启应了一声,方启看了看天色,开口问道。
“师父,这会儿去任府,会不会太晚了?”
九叔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道:“任老爷说了,今天务必过去一趟,有些细节要商量。人家等了一天了,咱们不能让人家干等。”
方启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两人下了山,进了镇,拐过街角,任府那扇朱漆大门便出现在眼前。
门口挂着两盏灯笼,将门楣上“任府”二字照得清清楚楚。
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管家正站在门口张望,看见九叔和方启走来,连忙迎了上来。
“九叔!您可算来了!老爷等了好一会儿了!”管家满脸堆笑,侧身让开,“快请进,快请进!”
九叔点了点头,迈步跨过门槛。方启跟在后头,穿过前院,来到正厅。
任发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听见脚步声,连忙放下茶杯站起身,拱手笑道:
“九叔,方道长,辛苦辛苦!快请坐!来人,上茶!”
九叔拱手还礼,在客位上坐下。方启站在师父身后,没有坐。
任发见状,连忙道:“方道长也坐,别站着。到了我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别客气。”
方启看了九叔一眼,九叔微微点头,他这才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下人端上茶来,热气袅袅。任发端起茶杯,先敬了九叔一杯,这才开口道:
“九叔,这两日辛苦您了。山上山下地跑,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九叔摆了摆手,客气道:“任老爷言重了。分内之事,谈不上辛苦。”
任发叹了口气,放下茶杯:“那九叔,坟地的事…可有什么眉目了?”
九叔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任老爷,实不相瞒,我这两日带着徒弟把方圆数十里的山头都看了一遍,却没有一处能入眼的。”
任发的脸色微微一变,眉头皱了起来:“一处都没有?”
九叔点头:“不是我挑剔,实在是那些地方要么土质不行,要么水口不通,要么砂山无情,要么朝向不对。风水之事,关乎子孙后代的气运,马虎不得。宁可多花些时日慢慢找,也不能随便选一处凑合。”
任发听完,沉默了片刻,长长地叹了口气:“九叔说得对,是我太心急了。那…先父迁葬的事?”
“不耽误,明日可照常起棺。”九叔回道。
任发说完,站起身,朝九叔做了个“请”的手势:“九叔,还有些细节,咱们去楼上书房谈。这里人多嘴杂,不方便。”
九叔点了点头,站起身,看了方启一眼:“阿启,你在这里等着。”
“是,师父。”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脚步声在木楼梯上响了几下,渐渐远去。
方启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然后眼睛在在正厅里扫了一圈,确实和电影里一样,豪门大院,气派的不行。
正打量着,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从侧厅传来。
任婷婷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件淡粉色的旗袍,头发用一支玉簪挽起,衬得那张脸越发白皙精致。
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碟精致的点心——桂花糕、莲子酥、杏仁饼,摆得整整齐齐。
“方道长。”她走到方启面前,将托盘放在茶几上,微微一笑,“我拿了些点心来,怕你等着无聊。”
方启站起身,谢道:“任小姐客气了。”
任婷婷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他身上,沉默了片刻,她开口道:
“方道长,明日爷爷的坟地就要起棺了,你会一起去吗?”
方启点头:“会。师父一个人可忙不过来,我得去帮着点。”
任婷婷“哦”了一声,垂下眼,没再说话。
方启也不主动搭话。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着,目光落在正厅墙上挂着的那幅山水画上,似乎在欣赏画中的意境。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大嗓门——
“表妹!表妹!”
任婷婷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放下茶杯,表情似乎有些无奈。
方启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警服,戴着圆框眼镜的年轻人从院门外大步走了进来。
他一路喊着“表妹”,眼睛却在正厅里四处扫视,似乎在找什么人。他的目光扫过方启时,明显停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头微微皱起。
任婷婷站起身,迎了上去:“表哥,你来了?爸爸在楼上跟九叔谈事情,你小声些,别吵着他们。”
那人摆了摆手,不以为意:“九叔?哪个九叔?就是镇上那个道士?”
他说这话时,目光又往方启那边瞟了一眼,带着几分敌意。
任婷婷点了点头:“就是林九道长。方道长是他的大弟子,也来了。”
她侧身让开,朝方启介绍道,“方道长,这位是我表哥,镇上保安队的队长,阿威。”
方启站起身,皮笑肉不笑的打了个招呼:“阿威队长,久仰。”
阿威没有还礼,只是上下打量着方启,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你就是林九的大徒弟?”
“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方启笑了笑,没有接话。
任婷婷的脸色微微有些不好看,拉了拉阿威的袖子,压低声音道:“表哥!你怎么说话的?方道长是客人!”
阿威哼了一声,目光在方启和任婷婷之间来回扫了两圈,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不善。
他一把将任婷婷拉到身后,自己挡在她面前,下巴微抬,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小子,我可警告你,离我表妹远点。”
方启挑了挑眉,嘴角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阿威队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阿威往前逼了一步,食指几乎要点到方启的鼻尖上,
“你心里清楚。我告诉你,我表妹可不是你们这些江湖骗子能高攀的。你要是敢打她的主意,别怪我不客气。”
方启没有后退,也没有动怒,只是静静地看着阿威,嘴角那抹笑意始终没散。
“阿威队长,”他缓缓开口,“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打你表妹的主意了?”
阿威一愣,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方启继续道:“我奉师命在此等候,你表妹奉父命送些点心来。主客之间,礼尚往来,本是寻常。怎么到了阿威队长眼里,就成了‘打主意’?”
阿威的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
“我、我就是看你小子不顺眼!穿得跟个神棍似的,还挂着把破木剑,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方启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道袍,又看了看腰间的桃木剑,摇了摇头:
“阿威队长,我穿道袍是因为我是道士,挂桃木剑是因为这是法器。你若看不顺眼,大可以不看。”
阿威被他这番话噎得说不出话,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恼羞成怒,手猛地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小子,你信不信我一枪崩了你?”
方启看着他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心里忽然有些好笑。
这小子,以后说不定还要拜入师父门下,成为自己的师弟呢。
电影里的阿威虽然胆小怕事,还总爱装腔作势,但关键时刻也能顶上去,不算太差。
既然以后可能是自己师弟,那当师兄的,总得先给个下马威吧?
方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阿威队长,”他慢悠悠地开口,“你确定要动枪?”
阿威被他这笑容弄得心里发毛,手按在枪套上,却迟迟没有拔出来:“你、你什么意思?”
方启没有回答。
他缓缓抬起双手,平放在胸前,掌心相对,十指微微张开。
然后“噼啪”一声脆响,全身都被电流覆盖。
却看阿威此刻整个人都被吓傻了,一动不动。
“妈呀——!!!”
一声凄厉的惨叫,阿威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眼镜都歪了,挂在鼻梁上摇摇欲坠。
他双手撑在身后,拼命往后缩,嘴里不停地喊着:“鬼、鬼啊!有鬼啊!”
任婷婷站在一旁,双手捂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整个人显然也被震撼到了。她的目光盯着方启身上跳跃的雷光,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方启看着阿威那副狼狈的模样,连忙收了雷法,走上前,弯腰伸出手。
“阿威队长,起来吧。地上凉。”
阿威看着他伸过来的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开口:“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方启笑了笑:“茅山道士。”
阿威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你真的是道士?不是神仙?”
方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要是神仙,我师父算什么?神仙他师父?”
阿威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伸出手,抓住方启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他站直身体,拍了拍身上的灰,又把歪了的眼镜扶正,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
可他的腿还在抖。
“那、那个…”阿威的声音还有些发虚,“方、方道长,你刚才那个…真的是道法?”
方启点了点头:“雷法,茅山正宗。”
阿威咽了口唾沫,又咽了口唾沫,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敬畏,又从敬畏变成了谄媚。
“方道长,我刚才…刚才多有冒犯,您别往心里去。”
他搓着手,脸上堆起笑,
“我这个人嘴笨,不会说话,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方启淡淡地点了点头:“阿威队长客气了。”
阿威见他没有追究的意思,松了口气,连忙转身跑到茶几边,拎起茶壶,倒了一杯热茶,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到方启面前:
“方道长,您请喝茶。刚才是我不好,您别生气。”
方启接过茶杯,低头抿了一口,点了点头:“好茶。”
阿威咧嘴一笑,又转身给自己倒了一杯,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像是要压压惊。
任婷婷站在一旁,看着表哥那副谄媚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
她走到方启面前,轻声道:“方道长,你方才那个…真的是道法吗?”
方启放下茶杯,看着她,眼里带着几分笑意:“怎么,任小姐不是不信这些吗?”
任婷婷的脸微微一红,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我、我之前是觉得那些都是封建迷信,没见过,所以不信。可今天亲眼看见了,才知道是自己肤浅了。”
她抬起头,看着方启,眼里满是好奇:“方道长,你能不能…给我讲讲道家的事?我、我突然很有兴趣。”
这姑娘,倒是挺坦率的。
之前说不信,那是真不信;如今亲眼见了,承认自己肤浅,也不扭捏。
这份心性,倒是不错。难怪是个穿越者都抢着娶她。
他笑了笑,道:“任小姐想听什么?”
任婷婷想了想,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什么都行。就是…就是你们道士平时都做些什么?念经?画符?还是像你刚才那样,会放雷?”
方启正要开口,阿威也凑了过来,搬了把椅子在方启另一边坐下,眼睛咕噜咕噜转着,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方道长,”他搓着手,脸上堆着笑,“您也给讲讲呗。我从小就对这些感兴趣,就是一直没机会接触。”
方启看了他一眼,无语极了。这个吊毛,方才还叫自己“江湖骗子”,这会儿倒成了“从小就感兴趣”了。
不过,他没有戳穿,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然后缓缓开口。
“道士做的事,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诵经、画符、练功、打坐、做法事、斩妖除魔——这些都是日常。至于雷法,那是茅山不传之秘,修炼条件极为苛刻,不是谁都能学的。”
阿威听得眼睛都亮了,连忙追问:“那方道长,您看我能学吗?”
方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你不行。”
阿威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为什么?”
“根基太差,心性也不够。”方启直言不讳,“修道之人,首重心性。心不正,术越强,害人越深。你连基本的定力都没有,贸然学道,只会害了自己。”
阿威挠了挠头,讪讪地笑了笑,不再追问,但眼睛还是在咕噜咕噜转着,显然还在打什么主意。
任婷婷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掩嘴轻笑。
她看着方启,眼里多了几分敬意:“方道长,你说的这些,跟我以前想的完全不一样。我以为道士就是念经超度、算命看相的,没想到还有这么多门道。”
方启解释:“修道之路,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关键在于心。心诚则灵,心不诚,念再多经、画再多符,也是枉然。”
三人就这样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任婷婷不停问些道家的事,方启便拣些能说的说给她听。阿威在一旁时不时插嘴,问东问西,虽然大多不着调,但那股子热乎劲儿倒也不招人烦。
聊了约莫半个时辰,楼上传来脚步声。
九叔和任发一前一后走下楼梯,两人脸上都带着笑,显然相谈甚欢。
“师父。”方启站起身,迎了上去。
任婷婷也跟着站起来,唤了一声“爸爸”。
任发先是对女儿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落在阿威身上,眉头微微挑了一下:“阿威,你什么时候来的?”
“表姨父,我来了好一会儿了。”阿威堆起笑,凑上前,“听说九叔在这儿,我就过来看看。九叔,久仰久仰!”
九叔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任发转向九叔,笑道:“九叔,天色不早了,我让人备了马车,送您和方道长回去。”
九叔也不推辞,拱手道:“那就多谢任老爷了。”
任发摆了摆手,朝门外喊了一声:“来人!备马车!”
一个下人应声而去。片刻后,一辆青布马车停在任府门口,车夫已经坐在车辕上等候。
九叔朝任发拱了拱手:“任老爷,告辞。明日一早,贫道准时到坟地。”
任发连忙还礼:“有劳九叔了。明日见。”
方启也跟着行礼,目光扫过任婷婷和阿威,微微点头示意,便跟着九叔上了马车。
车夫一扬鞭,马车缓缓驶出,沿着青石板路朝义庄的方向而去。
方启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脑子里转着明日的事。
九叔坐在对面,双手抱胸,也在闭目养神。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阿启。”
方启睁开眼:“师父?”
“明日一早,你跟在我身边。那坟地如果真有问题,第一时间就能看出来。到时候别声张,先跟为师说。”
方启点头:“弟子明白。”
九叔“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马车在义庄门口停下。方启先跳下车,九叔跟着下来。
院子里,秋生正赤着上身对木人桩练拳,浑身是汗。文才蹲在井边洗衣服,搓得满手泡沫。
看见师父和大师兄回来,两人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迎了上来。
“师父!大师兄!”秋生咧嘴一笑,用搭在肩上的布巾擦了擦汗,“你们可算回来了!吃了吗?”
九叔摆摆手,示意他别废话,径直朝堂屋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道:“秋生,文才。明日一早,随我上山迁葬。今晚把该准备的家伙事都备好,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文才和秋生连忙应道:“是,师父!”
九叔“嗯”了一声,转身进了堂屋。
方启跟在后头,经过文才身边时,停了下来,看了他一眼。
文才一看,浑身一激灵。
他眨了眨眼,看着方启的背影消失在堂屋门口,愣了片刻,忽然一拍脑袋——“哦!”了一声,连忙放下手里的衣服,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手,转身就往后院跑。
秋生看着他那副猴急的模样,莫名其妙:“文才,你跑什么?”
文才头也不回,声音从后院传来:“烧水!给师父烧洗脚水!”
秋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挠了挠头,嘟囔道:“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机灵了?”
他正要转身继续练拳,却感觉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
回头一看,方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后。
“大师兄?”秋生一愣,“您还有事?”
方启也不开口,只是朝他招了招手。
秋生连忙凑过去。
方启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秋生起初只是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听着听着,他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大师兄,您放心。”秋生挺起胸膛,拍了拍胸脯,压低声音道,“包在我身上!”
方启看着他这副信誓旦旦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径直回到了房间。
他没干别的,而是直接开始运转炼气诀心法,他有预感,明天的事情,肯定会变得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