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江铭对诡母的理解,他知道诡母肯定是不会做一些无意义的事情。
鲁元的存在本身就很奇特了,而诡母将他放在第七病栋中,必然也是有祂自己的考虑的。
或者更确切地说,那就是在第七病栋出现的所有人,都是诡母的棋子。
江铭本身就不用多说了。
鸿运齐天的小江对于诡母来说也必然十分重要,因为现在情况已经很明了了,小江也是诡母的孩子。
但是和几乎所有孩子和蛊王都不一样的是,小江拥有极致的运气,他甚至都不需要来参加这次的蛊王争霸,只需要分出一部分鸿运齐天到来就行!
要知道这次蛊王的争夺战可是连幸运转盘这样的巅峰造物都难以逃脱,但小江偏偏不用。
这就能显示出小江超脱的超然地位,从这一点来看,他才是诡母最为溺爱的孩子。
而马良同样如此。
作为生死神明的它从一开始就在诡母的掌控之中。
马良的一半身体作为老村的基底存在,在日记本彻底复苏之后,马良回归神智,但终究无力回天。
之后好不容易恢复神智的身体也被诡母重新关了起来,不知用处。
至于楚门虽然表面看上去和诡母没什么关系。
但是楚门的背后站着上帝。
而上帝和诡母是什么关系呢?
江铭不得而知,但是他清楚一点,那就是两位神明之间必然关系匪浅,甚至可能有某些见不得人的交易。
毕竟江铭能够感觉到,上帝对于楚门这个眷属实在是有些太过纵容了。
其余所有神明,包括诡母对待眷属的态度都非常严厉,甚至是不顾死活。
但是楚门呢?
上帝简直把他当成亲儿子来宠!
上帝不仅对于楚门的每句话都有回应,而且极为宠溺。
之间第七病栋百鬼夜行,厉鬼复苏,江铭都以为要被诡异和厉鬼包围的时候,只有楚门自信地拍了拍胸膛,说三体老爷在外面帮他拖住了其他十一个神明。
甚至就算之后楚门死了,上帝也是二话不说,直接复活。
由此可见,楚门对于上帝来说必然是非常重要的眷属。
但就是这么重要的眷属,却同样在诡母的干预之下,出现在了第七病栋中参加同一场怪谈。
其中如果说没有上帝的授意,那江铭是绝对不信的。
而且还有另外一点可以证明诡母和上帝关系匪浅。
那就是江铭身上的哭泣天使。
哭泣天使也是上帝的眷属,并且基本只活动在第一病栋,而且江铭身上这只还是有病的哭泣天使。
结果江铭去的第二天,这只哭泣天使就缠上他了,怎么甩都甩不掉。
而且之后再回到家里,诡母看到哭泣天使之后,也是没有给予理会,继续放任上帝的眷属哭泣天使出现在江铭的身上。
就这种情况,如果说是巧合,那是打死江铭也不相信。
上帝和诡母之间肯定有什么苟且!
而除了他们四人之外,鲁元也极为重要,按照江铭如今的猜测,他认为鲁元的存在和出现,大概率和诡母创造新人类的这条道路有关。
毕竟从某种程度上看,鲁元的天赋可谓非常奇特和强大。
神明只能【吃】经过人类过滤之后的权柄,并且会消化不良,需要吃很多次才能彻底消化一个权柄。
但鲁元却不需要,鲁元的天赋仅仅A级天赋,但是当初在第七病栋的时候,甚至就敢冒出吃掉S级鸿运齐天的小江的想法。
S级天赋代表权柄的力量。
正常来说,这种力量只属于神明,但是在鲁元的身上,这种限制仿佛消失了。
而且鲁元只需要吃一次,就可以得到完整的天赋!
这种效率和速度远超神明!
而既然鲁元在诡母的控制之下,那诡母拥有这种力量,就不可能不将它运用在自己的新人类诞生的方法中。
而且最为关键的是,这不是江铭的胡乱猜测,因为这部分力量江铭已经体会到了:
就像在这个怪谈之中,六叔的六具身体身体融合为了一具;
他和妹妹江铭的灵魂相互融合为了吞食,融为了一体。
六号能和肉山诡异融为一体;
七号,八号,十一号三位蛊王甚至能把天赋力量集中在一个人的身上;
四号能够做到把不相干的天赋和道具全都融为一体;
幸运转盘【吃】的能力能直接掠夺诸葛鸦的身体;
就连大黄也是这样,明明上一个怪谈中,它还没有能够吃诡异消化的能力,而这个怪谈中又突然有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都在指向同一点:
那就是在这个怪谈中,几乎在每个人或者诡异的身上,都能够或多或少地看到【吃】或者融合的痕迹!
而这种通过吃的方式,将所有人的力量全部集中于一体的能力,正是鲁元的!
也正是因为基于这样的猜测,江铭才能够说出刚才那一点,那就是如果他赢了,他有把握能够保下大黄。
毕竟这一点之前在鲁元的身上就见识过了。
当然,这一点他也只敢和大黄保证。
因为在这最后的争夺中,只能算得上是容器,对于容器来说,妈妈应该是不会太过于在意,大黄应该有能活下去的可能。
这一点对于诸葛鸦和罗无生等人也是一样的。
但是其他蛊王就不一定了。
毕竟这场蛊王争夺战只要入局,最后只会有一个胜者,只有一些局外人会有一线生机。
毕竟他们这些国王要争夺的是最后妈妈孩子的资格,诸葛鸦和罗无生等人又不是诡母的孩子,自然不需要担心这一点。
而大黄在听到江铭的这番话之后,顿时明白了江铭的潜在意思是什么,它双眼微眯,看向江铭说道:
“你想让我放弃最后的争夺机会?”
毕竟只要大黄放弃机会,仅仅只是作为容器,那最终只要江铭赢,他就有可能一起活下去。
至于为什么只有江铭赢,他才能活下去。
那自然是因为,除了江铭之外,他和其他蛊王没有任何交集,就算真有活下去的机会,其他蛊王也不会给他。
所以刚才江铭才会说,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
当然,大黄也可以选择放弃江铭的机会,而是选择参加最后的争夺。
但是如果选择这条路的,那他和江铭就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江铭听到大黄的这番话,很自然地点了点头,说道:
“没错,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大黄,只要你放弃最后和我争夺的机会,只要我赢了,我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的。”
江铭的这番话非常真诚,真诚到大方。甚至不需要过多的判断,就能够肯定江铭说的确实是实话。
因为江铭是一个非常能够容忍的人,在独居怪谈之中,大黄多次针对江铭,在之后和两个李叔打得你死我活,奄奄一息的时候。
江铭为了大局,容忍下了一切,没有对它出手,反而将它拖回了家里;
在第七病栋的时候,江铭甚至能够容忍江暗卖掉他的脸,抢走他的一切,而他本人 只是静静地在脑海中看着一切;
在老村的时候,王富贵几次三番地针对他,想要杀了他,但在独居中江铭也能够容忍下。
只要能够完成目标,江铭的忍耐度非常之高!
如果江铭最后真的赢了,那大黄死不死对于他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区别,甚至那个时候,活着的大黄对于江铭来说更有用处。
毕竟离开独居怪谈之后,他们之间就不存在身份争夺的天然矛盾了。
这么一看,大黄选择放弃争夺的机会可谓是非常正确,但是……
“放弃?!”
“你居然想让我放弃这唯一一个可以变成人的机会?!”
大黄的双眼闪烁着疯狂的眸色,死死地盯着江铭开口说道:
“江铭,就算你赢了之后我能活下去,那我又会以什么样的姿态活下去呢?”
“是存在你脑海中的一个分裂人格?”
“亦或者是拥有肉体,但依旧是这具每天只能四肢朝地的狗躯?!”
“江铭,你觉得这是我想要的吗?”
大黄的声音变得愈加平静,但眸子中的疯狂却越变越多:
“江铭,我了解你,在第一个怪谈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的求生意志非常坚强,为了活下去你可以付出一切。”
“但同样的,你应该也了解我。”
“我忍受这具死狗一样的躯体已经太长时间了!”
“你知道我的痛苦吗,我能够清楚感受到我是一个人,我的脑海中塞满了人类的记忆,我的习惯是人类,我的灵魂是人类,甚至晚上做梦的时候,梦中的我也是人类……”
“但是最痛苦的就是这一点,每当梦一醒,每次看到镜子中那只黄色的狗时,你知道我的内心有多崩溃吗?!”
“每当我行走的时候,看着晃动的四肢,看着完全不属于人类的狗爪,你知道我有多绝望吗?!”
“每当饥饿的时候,我看着我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想要吞食那些狗粮时,你知道我的内心有多么无助吗?!”
“我在脑海中一遍遍地告诉我自己是人,但是现实却在不断地否定着这一点!”
“我想要变成人!”
“我想要堂堂正正地站在地面上,我想要像人一样的使用双手,而不是每天四肢着地!”
“我要吃人类的食物,我要睡人类的床,要做人类该做的一切!”
“我想要以人类的眼睛去看这个世界,以人的鼻子去嗅气息,以人类的嘴巴品尝食物!”
“这已经是我最后的机会了,我不可能放弃!”
变成人,是大黄最为疯狂的执念。
这个执念不仅没有随着怪谈的进行减弱,反而变得越加疯狂执着!
早在第一个怪谈的时候,大黄就是这样,如果不是这个近乎疯狂的执念,那江铭在第一场怪谈中对于大黄的诸多谋划都会失去作用。
江铭自然也是知道大黄的执念,但此刻的江铭只是微微叹出一口气,目光看向大黄,说道:
“你的执念我自然知道。”
“但是大黄,你会输的,你赢不了我。”
江铭的语气极为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江铭顿了顿,然后接着说道:
“其实很多话我都不必要和你说,因为我太了解你了,正是因为这份了解,所以在我看来,你必输无疑。”
“如果我装聋作哑,然后等你和我进行最后的争夺时,然后再一举赢过你,就可以让你彻底死亡。”
“这对于我来说无疑是利益最大化。”
“毕竟现在说出来的话,你对我的防备就会加重,对我来说有害无益。”
“但是……”
说到这里,江铭微微叹息一声,眼中闪过一抹疲惫之色:
“但是说实话,当我心中闪过这个想法的时候,我突然感觉有些难受。”
“因为无论如何,你终究是我在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存在,甚至我们还相处过很长一段时间。”
“我这个人的朋友不多,甚至认识的人也不多。”
“原本的我并不在乎这些,但是在经历一些事情之后,我突然明白一点。”
“那就是人如果死去,那就真的没了。”
“在第七病栋中,我亲手杀了鲁元,之后又眼睁睁地看着马良死去,甚至我还见证过楚门的一次死亡。”
“这让我明白一点,朋友,甚至认识的这些人,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中只会越来越少。”
“死亡和离别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所以如果有可能的话,我还是希望你能够活下来的,大黄。”
江铭的这番话说得非常诚挚,在场的其余人听到这些话都微微沉默了下来。
并非是他们不能共情,相反,他们对于江铭的感情太能够共情了。
毕竟江铭刚刚说的话 也是他们每一个人都面对的事实,在这么一个操蛋的世界中,朋友这种东西只会越来越少。
而大黄听到这番话之后,仅仅只是沉默片刻,而后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
“所谓的活着,或者不想看到熟人死去,这只是你的执念,而不是我的。”
“我的执念只有一个。”
“就像我劝不了你去死一样,你也劝不了我这一点。”
江铭目光看向大黄,开口说道:
“哪怕最终结果是死?”
大黄只是开口说道:
“我也无怨无悔。”
“一个个怪谈中,我输过太多次,甚至濒临死亡的次数也不算少。”
“死亡对于我来说不算什么,一直顶着这具躯体,像狗一样的活在这个世界上才是对我最大的折磨。”
“所以不用再多说了,你劝不了我,我也劝不了你。”
“就当我们像是在第一场怪谈时那样,孤注一掷,押上一切吧。”
大黄微微顿了顿,而后看向江铭,一字一字的说道:
“有你没我,有我没你!”
“上一次是人类的身份,而这一次……”
“是你我的命!”
江铭目光看着大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色彩,好一会儿之后,才有些沙哑地开口说道:
“可以。”
……
……
三十五号楼现实空间中,巨大金色光柱下,仅有大黄庞大的身体孤零零地立着。
此刻大黄回想着脑海中的记忆,四肢趴在地上,微微甩动着尾巴,眼中闪烁着莫名的神色,昏暗无比,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而就在这时:
“咔—”
“咔—”
“……”
古怪的声音传来,大黄微微抬头看向前方,只见前方被肉山诡异完全包裹的空间,无数细小的裂痕出现。
然后这些裂痕愈发扩大,肉山诡异和其余蛊王惊恐的声音从其中传来,整个空间似乎马上就要彻底崩裂!
而大黄只是幽幽地看着这一幕:
“终于要到最后一步了吗?”
大黄的脑海中回想着刚才江铭对他说的话,喃喃道:
“江铭,你说我一定会输的,但是输又怎么样?”
“唯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