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墙摆着五口大水缸,浑浊的绿色药液里,浸泡着形态各异的解剖体。
有皮毛脱落的野狗,有生着三个脑袋的怪蛇,最深处那口缸里,赫然沉着半截人类躯干,胸腔被剖开,内脏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
这些全都是苏靖为了验证毒理,亲手造就的残次品。
陈泽面皮都没抖一下,目光越过这些烂肉,落在一旁的红木架上。
架子上摆满大大小小的瓷瓶,贴着红纸标签。
化骨王水、三步散、醉骨散、腐尸膏……
这些毒药,比之前那些毒药的毒性强数倍!
好东西!
陈泽扯过旁边一块脏布,摊开,将瓷瓶一股脑扫进去,打包成一个沉甸甸的包裹。
架子最顶端,静静躺着一本不知名兽皮缝制的古籍。
翻开,满纸狂草,记载着将人体化为毒源的极端法门。
毒功原本。
陈泽将兽皮书揣进怀里,转身走到油灯前,准备打翻灯盏,将这密室付之一炬。
风声。
有人!
陈泽腰腹发力,身躯强行横移三尺。
嗤!
十根泛着紫黑光泽的利爪撕裂陈泽原先站立处的空气,在石壁上留下几道深达寸许的刻痕。
来人一击不中,轻巧落地。
黑衣蒙面,身段惹火至极,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桃花眼。
但那双标志性的紫黑毒爪,早已暴露了身份。
“赤练。”陈泽嗓音冷硬,没有半分起伏。
蒙面女子瞳孔骤缩,视线在陈泽同样蒙着黑布的脸上刮过,又看了看他手里拎着的沉甸甸布包。
“陈泽!”赤练咬牙切齿,声音透着骨子里的怨毒,“没想到你既然来这里!”
陈泽颠了颠手里的包裹,铁器和瓷瓶碰撞发出脆响。“你来这里又是做什么?”
赤练视线扫过空荡荡的红木架,眼底燃起一团邪火。
“把东西交出来!”赤练双爪前探,体表浮现出那层暗金色的金属光泽,“苏老毒物的毒功和解药,不是你这外家莽夫配拿的。”
“就凭你?”陈泽甩了甩左臂,骨节爆鸣,“之前擂台上被打得满地找牙,换个地方你就行了?你现在这副快烂透的身子,拿什么跟我抢。”
这句话正踩在赤练的痛脚上。
她嘶吼出声,脚底发力,石板被踩出蛛网裂纹。
整个人化作一道黑紫交加的毒风,直扑陈泽咽喉。
速度不慢,但气息散乱。
陈泽不退,八极内劲自脚底板一路攀升,大脊椎如弓弦般崩直。右拳后发先至。
砰!
拳爪相交。
没有任何花哨,纯粹暴力的碰撞,赤练引以为傲的防护罩,在刚猛的内劲冲击下,发出难堪重负的扭曲声。
她闷哼一声,借力后翻,落在丈外。
陈泽甩掉拳骨上沾染的一点毒粉,往前压了一步。“你从哪得知信远镖局有这间密室的?”
赤练弓着身子,气喘如牛,绝口不提来历,再次揉身直上。
招招搏命。
两人在狭窄的密室里快速交手,空气被压缩、爆开。石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陈泽越打越稳,甚至连连发弩都没用。
赤练的攻击频率却越来越低,力量衰退得惊人。
连续三记八极崩,全数砸在赤练双臂交叉的防御点上。
第三拳落下。
咔吧。
赤练双臂骨骼错位,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砸碎了一口盛满药液的大水缸。
腥臭的绿色液体浇了她一身。
她挣扎着想爬起,身体却违背了意志。
黑气从她白皙的脖颈处疯狂上涌,爬满半张脸。心口处传出撕裂般的绞痛。
五毒体反噬!
之前在擂台动用极限武力,加之强行催发内劲,体内的五种剧毒彻底暴走。
“噗!”一口纯黑色的毒血喷在石板上,发出刺鼻的腐蚀白烟。
赤练瘫在碎瓷片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陈泽站在原地,冷眼旁观。
按理说,这种敌人,补上一刀最省事。
但脑子里滑过苏靖在死牢里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一副对苏靖同病相怜的怜惜感莫名出现在陈泽心中。
陈泽走上前,蹲下身。
左手并指,内劲如钢针般刺入赤练胸前几处大穴。
强横的八极内劲蛮横地冲开淤堵的经络,将那些暴走的毒气死死压回丹田。
极其粗暴的手法。
赤练痛得浑身大汗淋漓,却也硬生生扛过了这波最致命的毒发。
黑气退却,她虚弱地靠在墙根,扯下蒙面黑布,露出那张惨白毫无血色的脸。
“少假惺惺。”赤练喘着粗气,眼神凶狠,“今天落你手里,要杀要剐随便,别指望我承你的情。”
陈泽从怀里掏出那本兽皮古籍,在赤练眼前晃了晃。“你来这鬼地方,不是来找什么金银财宝。你是来找这本毒功的。”
赤练别过头,没吭声。
陈泽自顾自说下去:“五毒体无药可救,你听闻江都城有个叫苏靖的老怪物,练了一辈子毒功,把自己泡在毒药里都没死。你觉得,苏靖手里,有压制五毒体反噬的法门。对不对?”
赤练手指抠住石板缝隙,指甲劈裂也不自知。
“是又如何!”她转过头,眼眶通红,声音透着绝境中的疯癫,“三毒门拿我们当药渣,我不想死,有错吗!”
生存的本能,从来没有对错之分。
在这个草菅人命的世道里,为了一口喘气的机会,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用得出来。
陈泽把兽皮古籍重新塞回怀里,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这个曾经风情万种,如今却如丧家犬般的尤物。
“你要找的东西,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陈泽的话,像一盆掺了冰渣的冷水,兜头浇在赤练身上。
“放屁!苏靖活了那么多年!”赤练反驳,声音尖锐刺耳。
“他活了那么多年,代价就是人不人鬼不鬼,浑身烂透,连呼吸都能毒死旁人。而且,他现在被关在死牢里,精钢锁骨。已经活不了几日了。”
陈泽顿了顿,看着赤练彻底灰败的眼睛。
“他快死了。你,也一样。”
这句话切断了赤练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呆呆地坐在碎瓷片和恶臭的药液里,不再说话,连反抗的力气都散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