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二也下了车,周围黑漆漆的,怕有事,老二把后备箱打开了,镰刀拿了出来。
之前大伟被袭击那次,老二是把镰刀藏在了座椅下面。
后面后勤刘主任说了,这不行,这是不符合司机班的管理制度的,藏在后备箱里就可以。
老二亦步亦趋跟在吴主任身后,抓着镰刀的手背在身后藏着。
吴茂才借着车灯,靠近了相撞的两台车:“这咋回事?”
卡车司机刚跟120通完话,脸上写满了着急:“我正在爬坡,他载着一车的番薯全速下坡,刹不住,迎头撞上来……”
卡车司机绕着三轮车转了一圈,有些绝望:“搞那么快干什么嘛!
那么大的一个弯道也不知道减速。
这下好了。
命都丢了吧?
丢就丢了,你干嘛要害我?”
司机有些崩溃了,原地跳了两下,声音越发的激动。
“你搞那么快干嘛啊!
那么快干嘛呀!”
跳完又蹲在地上,抱头哭了起来。
吴茂才过去观察了一下三轮车上的男司机,手搭在他的脖子试了试。
人已经没了。
这个卡车司机惹上事了。
“你克制一点,车里有三脚架吧。
拿下来。
把三脚架放前面去。”
吴茂才指着三轮车来的下坡方向。
就怕出现连环事故,那样卡车司机的责任更大。
卡车司机人已经麻了,只知道呜呜哭。
林云星上了卡车,找到了三脚架,跑到三轮车后方的六七十米处安置好。
然后又跑到更前方,在旁边人家的地坪上拿了个雪糕筒,隔着三脚架十几米放着,这才安心回来。
交警队的人、医护人员等很快就赶来了。
交警下车,认出了吴茂才,还以为是吴茂才的车出了事,脸上当时就犯难,朝吴茂才敬个礼。
“吴主任……”
吴茂才指了指蹲在马路旁的卡车司机:“肇事司机在那。”
交警立马松口气,走到了肇事司机的跟前:“证件拿出来。”
肇事司机慌张起身:“这不怨我啊。
是他下坡不减速,还涉嫌超载。
而且这段国道也有问题。
伯公坳这段路出了名的难走。
月月有车祸、年年都死人。
你们远山县政府是怎么做事的?
就不能装些路灯,就不能在转弯处多安排些凸面镜吗?”
卡车司机知道撞死了人,难逃一劫,情绪有些失控。
办案的交警看的多了,没搭理他,只是压压手示意司机冷静下,然后按了下对讲机。
“值班室。
伯公坳下坡第三个弯这里出现在了交通事故,有人伤亡,让派出所的同志来一趟。”
交警正在协调。
准备掏证件的那个卡车司机,一听派出所的人要来,这是要抓人啊,更是怕了。
他停止了掏证件的动作,径直朝吴茂才走了过来。
“看他们这么尊重你,还喊你主任。
你就是县里当官的吧?
你来给我评评理,帮我说说话啊。
这事能完全怨我吗?”
卡车司机眼睛都急红了。
林云星警觉起来,都说人的眼睛是黑的,心是红的。
可很多人不知道的是,一旦人的眼睛变红了,心就要变黑。
林云星向前一个身位,挡在吴茂才跟前拦住了卡车司机。
卡车司机没有看林云星,一心奔着吴茂才去,还用手拨开林云星的身体,发现拨不动,就绕开,来到吴茂才跟前。
“吴主任是吧,你倒是跟他们说说啊。
凭什么要我来承担着这一切?
你们县政府就没有一点责任?
那个三轮车司机就没有一点责任?”
吴茂才也看出了问题,后退两步:“事情出来了,好好配合调查就是,不要激动。”
卡车司机突然伸手,要去揪吴茂才的衣领子:“我让你说!
是不是都是我的责任!
我已经够倒霉了。
三个孩子上学,老娘又病。
为什么都来欺负我?!”
吴茂才躲开他的手,不停朝路边退去,后面就是排水沟,无路可退了。
“没人欺负你,正常调查,走程序而已……”
卡车司机听不进去,伸出两手就要掐吴茂才脖子。
林云星一看这不行,要出事儿,一个扫堂腿从卡车司机背后扫过去,同时手往另一个方向推他肩膀,一下就把卡车司机放倒了。
交警马上也过来了,膝盖压住司机的背大声喝道:“老实点。
事情还没有调查,你在这瞎闹什么?
再胡来,有你好受的。”
交警给林云星递眼色,示意他赶紧把吴主任带走。
林云星把惊慌失措的吴主任拉上了车,开上车就走了。
翻过伯公坳,路就好走些了。
林云星看了一眼后视镜,看到吴茂才一脸阴郁:“吴主任,别难过了,这都是命。”
其实吴茂才并没有难过,更多的是自责和不安。
伯公坳这段路,确实是年年出事。
市里领导也批评过多次。
县里和镇长每个月都会强调和宣传交通安全的事宜。
乔县长那时候,就专门拨了些款子,维修伯公坳这段国道,而且加设了一些路灯和凸面镜等安全设施,安装了很多警示牌,监控等。
可是这些东西装上没多久,玛德就被村民偷了卖废品了。
更气人的是,还有在国道上撒钉子的,那些补胎店为了几个钱,不顾人的死活。
周围住的都是些原住民,大多没什么文化,旧社会,这段路因为险要,就时有拦路抢劫的事情发生。
民风彪悍,治理也是个大难题。
可这也不能成为国道常年失修、失管的借口。
远山县历任县委县政府,确实有不可推脱的责任。
今天现场看到这起车祸,这种冲击,更是叫吴茂才内心难安。
“事情已经出了,难过也没意义。”吴茂才轻叹一声:“现在要紧的,是要想办法,尽可能地减少、避免类似情况的发生。”
“您说的是,这段路是老大难的问题了,要是修了高速,一些大货车和小轿车分流了,或许会好些。”
闻言,吴茂才沉沉点了点头道:“你说的没错。
所以说,有的人,你跟他相处的越久,就会越崇拜。
陈县长高瞻远瞩、魄力惊人、心系远山县百姓。
谁都知道高速好,该修。
可就是没人敢挑这个头。
只有陈县长……只有陈县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