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下去,像个人……一样活下去!!
姐姐!!
火光耀耀的土窑房内,满地的血泊被火光映得通红,倒映着支离破碎的提灯。
一片狼藉中,残肢断臂与烧毁的家具混杂在了一块。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濒临死亡的喘息声断断续续飘来,渐渐没了动静。
角落里,火势尚未完全波及。
一道诡异身影撑着地面爬起,佝偻着怪异的身躯,跌跌撞撞地扑到气绝的女子身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坐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喊着。
“我的身体……”
他哭着哭着,突然摸到自己身上凸起的坚硬皮肤,心中立时一怔,整个人僵在原地,空洞的瞳孔不受控制地微颤着。
惊恐间,他的眼泪坠落在碎镜片上。
镜片反光里,映照出了他头长犄角、脸像赤面修罗的非人模样。
“嘭——”
他双手一僵,怀中的女子重重地摔在地上。
“诡……诡异!”
“怎么会这样?”
他顿时瞳孔震动,颤抖着紧促的喘息声,面露着难以置信。
惶恐间,他深深一愣,完全失了神。
只见女子的伤口呈爪痕撕裂状,缓缓冒着赤色的轻烟,周围散落着橙红的粉末,仿佛那伤口就是他利爪所创。
更糟糕的是,满地血淋淋的惨状,不断刺激着他的诡异本能。
一时之间,他挪不开双眼,牙根直痒痒,不禁缓缓张着嘴喘息着,抖动着不受控制的双颚,滋溜着黏糊糊的猩红口水。
刺激之下,他脑海里突然闪过零星的记忆碎片。
土窑房中,女子哭喊着他的名字朝他扑过来,他挥着手想要推开什么,手上的利爪好像撕裂开了温热的东西……
模糊间,他刚想伸手抓住,记忆的画面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一股剧痛直钻太阳穴。
“不——”
他紧紧抓狂着头,猛然地站起身,痛不欲生地一阵嘶吼。
“难道我……”
剧痛过后,他双膝重重一坠,心中剧烈一颤,顿时眼睛一红,泪流不止,一时哽住了喉。
姐姐的惨死,骇人的真相,令他的五脏六腑像是被生生揉碎了,痛得难以言喻。
“不,这不是我!”
肝肠寸断的哀嚎声骤然响起,久久回荡在残破的土窑房里……
“是那畜生的声音!”
“快快快!”
“神主好不容易下的咒,再杀死这只诡异我就能晋升神职了!”
就在这时,土窑房外传来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混杂着迫不及待的催促声越来越近。
“神主的诅咒!!”
“老天……为什么这样对我?”
他浑身一震,抬眼望向夜空,睁大着湿红的双眼,似哭似笑地喃喃自语。
“快,就在前面!”
催促声和脚步声愈发地逼近,形势愈加严峻。
危急之下,他没再犹豫,俯身背起姐姐冰冷的尸体,冒着大火一下撞开了凿空高土坡而建的土窑房墙体,从高土坡的后方匆匆离开现场……
“噼啪——”
苍白雷光悍然撕裂过黑红色的雨夜深空。
山林间的血雾越飘越浓,那道诡异身影背着尸体在山路上狂奔,踏过一处处水洼,溅起一片片泥泞。
他身后的点点灯火浩浩荡荡,黑金雨衣连绵成片,像汹涌的潮水快速压近,仿佛要将他活活吞没。
“糟了……”
他骤然停住了脚步,眼中斑驳着泪光。
前方……没路了!
只见倾盆大雨中,血雾把天地染成一片模糊的猩红,雾深处飘来魔鬼似的低语,夹杂着野兽蛰伏的低吼声,风雨中都裹着血腥味。
这片血雾已经存在了百年。
血雾中全是喰鬼、诡妖和幽尸三类诡异,它们个个刀枪不入,嗜血而残暴,常猎食活人为乐,就是让人闻之色变的人间炼狱。
至今为止,还没有人能活着走出血雾。
“天要亡我吗?”
他抱着姐姐的尸体,双膝重重一坠在坑洼中,心有不甘地淋着倾盆大雨,仰头冲着天空诘问道。
他悲痛之际,追兵蜂拥而至,趁机围了上来。
这些追上来的喽啰,个个面戴修罗面具,手持着浇过神水,赋予灵力的特制刀枪,死死盯着眼前的诡异,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面露着歇斯底里的神情,难掩贪婪和狡黠的眼神。
他们人数众多,手握特制的装备,若要灭杀眼前势单力薄的诡异,几乎是大有胜算。
这时,一个戴着双犄角修罗面具、腰间佩戴着类似刀枪的高个年轻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不屑地瞥了瞥徐砚川,嘴角微微一歪,冷冷地威胁道:“徐砚川,束手就擒吧,你逃不掉的。”
原来,这被诅咒的非人类,名叫徐砚川。
十年前,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因为资质平庸,沦为了底层的芥民,成了常用于活祭的人牲之一,像他这样的底层人命如草芥,并不比牲口好多少。
十年间,他和姐姐相依为命,挣扎在底层的悲惨生活。
就在昨天,姐姐还笑着说等发了月钱,就给他买盼了好久的腌干肉。那时,她袖口还补着上周给他挡鞭子时撕破的口子,她也笑着说没事,现在那片布料已经被血浸透,硬得像块脆弱的纸壳。
没想到,一夜惊变,姐姐惨死在眼前,他自己居然也异化成了嗜血的诡异!
此时此刻。
他双眼通红,紧紧咬着獠牙,怒喷着白烟。
他慢慢把姐姐的尸体平放在地上,站起身死死盯着年轻人,愤愤不平地铿锵道:“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害我?”
“什么,害你?”年轻人乍一听,顿感滑稽,不禁噗呲一笑,肆意讥讽道:“本少要晋升神职,正需要芥民异化成诡异充当被我斩杀的牺牲品,你不过是刚好被随机挑中的倒霉鬼之一罢了!”
“你们这是草菅人命!”
徐砚川拳头攥得利爪刺破了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人命?你们这些蝼蚁也配叫人?”年轻人不以为然,嗤之以鼻地嘲讽道,“我们是神主的代理人,选中你们当牺牲品那是给你们脸面,上个月我弟弟就是被你们这些诡异杀死的,拿你们这些贱民的命换神职之位,享受人上人的特权,本来就天经地义!”
“你简直丧尽天良!”
徐砚川满腔愤恨地破口大骂道。
实际上,年轻人的冷血并非毫无缘由。
百年前,异星入侵,诡异肆虐,科技文明被吞噬殆尽,人类存亡也岌岌可危。
直到神主降临,驱除异星,镇杀诡异,率领人类筑起万里高城,建立乌托联邦,人类才得以幸存。
自那以后,人类神权时代。
镇御司、传教廷和监察院三大**机构也应运而生。
而所谓神职,其实就是三大**机构的执法人员,他们听命于神主,完全凌驾于权贵之上,手握生杀大权,吃的是山珍海味,住的是琼楼玉宇,简直是活在天堂里的特阶层。
整个布朗区数万上民,十年里才出了不过十个神职人员,对底层人来说,这几乎是遥不可及的美梦,也难怪他会如此轻视人命。
“良心能值几个钱?”年轻人冷哼一声,阴狠着眼神,故意揭着徐砚川的伤疤调侃道,“对了,你杀你姐的时候,她临死还喊着你的名字,你亲手把爪子捅进她胸口的时候,难道没听见?”
“你胡说!”
徐砚川怒目切齿地驳斥道。
“我胡说?”年轻人挑了挑眉,目光死死锁住他,冷冷讥笑道,“土窑房的惨状那可都是你的杰作啊!”
“不……不可能!”
徐砚川眼眶布满血丝,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