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如玉回到房间,却半分睡意也无。
她立在书桌前,脸色阴沉。
吴氏崩溃绝望的模样,死灰的眼睛,凄惨哭声,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的心上。
颜如玉愤怒:“魏老十、魏诚、魏安……这魏家一门,就没有一个是人!”
“骗婚!换人!毒杀生父!他们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为了掩盖一个天阉的真相,就设计毁了吴氏的一生!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下得了手?”
霍长鹤推门进来,走到她身边,轻揽住她微微颤抖的肩头。
“还在为吴氏的事生气?”霍长鹤的声音低沉温和。
颜如玉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我怎么能不气?吴氏何其无辜?
她只是想寻一个良人,安稳度日,却被这群披着人皮的豺狼祸害至此!”
霍长鹤轻轻叹了口气,将她揽入怀中。
“我知道。你是为了吴氏不值,也是在自责,觉得不该让她那么早直面这残酷的真相。”
霍长鹤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可若不让她知道,她便会一直活在对魏诚的幻想里,一辈子被蒙在鼓里。
那样的日子,受骗一辈子,对她来说,才是真正的不公平。”
“可她现在……”颜如玉的声音低下去,“她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她那么信任魏诚,那么爱那个虚幻出来的影子。
现在影子碎了,连带着她对这世间的最后一丝念想也没了。”
“痛是必然的。”霍长鹤说,“不把脓疮剜干净,伤口永远无法愈合。
那些罪魁祸首,该受到惩罚。”
“魏诚那个懦夫!”颜如玉从霍长鹤怀里挣出来,恨恨地骂道,“自己身体有缺,不敢承认,就用这种卑劣的手段骗婚!
还有魏安,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嘴上说着喜欢吴氏,转头就和兄长合谋,在洞房花烛夜行那禽兽之事!
他算什么读书人?他连畜生都不如!”
“不错。”霍长鹤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为了自己的前程,为了魏诚许诺的银钱和功名,他就将自己的尊严、将心爱女子的清白踩在脚下。
这种人,活着都是浪费空气。”
“恶人自有天收。”霍长鹤握住颜如玉冰冷的手,“他们做的孽,终究要还的。
你且消消气,为了这种人气坏了自己的身子,不值得。”
颜如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胸腔里翻涌的怒意。
她靠在霍长鹤的肩头,许久没有说话。
“你先去歇着吧。”霍长鹤见她情绪稍缓,柔声说道,“吴氏那边,我已经吩咐了姑姑和丫鬟,让她们多陪着说说话,开解开解。
你也累了一夜,早点休息。”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颜如玉起身,叫来下人吩咐:“吴氏今日的膳食,要清淡温补,多炖些安神的汤。
让姑姑和丫鬟寸步不离地陪着,若是她想说话,你们就听着,多宽慰宽慰。”
下人领命而去。
霍长鹤走进来,见颜如玉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不禁心疼。
“你打算如何处置魏安?”霍长鹤问。
颜如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今日是何二出殡的日子。魏安必会去。”
“你怀疑他会对何二的坟墓动手?”
“何二死了,可他心中的恨,不会因为何二的死就消失。
以他的性子,绝不会让何二安生入土。”
颜如玉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我们就在城外等他。”
天光刚漫过檐角,街巷里便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沉闷。
风里裹着的不是烟火气,而是一种混杂着恐惧与愤怒的肃杀。
何府门前,素白的幡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却不见往日丧事的庄重与哀戚。
老管家指挥着下人将最装点华丽的棺椁抬上灵车。
何老太爷病得起不来床,这偌大的何家,如今只剩下一个空壳子在撑着场面。
丧事办得轰轰烈烈,长长的送葬队伍从街头排到街尾,纸钱漫天飞舞,唢呐声呜咽凄厉。
可围观的百姓却不像往常那样带着同情与敬畏,反而个个面色不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何听说他专门残害孕妇,手段极其残忍!”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啐了一口唾沫。
“重州城里失踪的那些孕妇,八成都是他干的!”旁边一个汉子咬牙切齿地附和。
“这种人渣,死了都算便宜他了!还给他办这么大的排场,老天不开眼!”
人群中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愤怒随时可能喷发。
老管家不停地催促着队伍加快速度。
不知是谁先扔了一颗烂菜叶,紧接着,臭鸡蛋、烂泥、石块像雨点一样砸向送葬的队伍。
“畜生!”
“死得好!”
“滚出重州城!”
百姓们的怒吼声震耳欲聋,送葬队伍瞬间乱作一团。
灵车被砸得东倒西歪,纸钱混着烂菜叶在地上狼藉一片。
老管家眼睁睁看着何二的棺椁被百姓们围攻,却不敢上前阻拦。
颜如玉和霍长鹤混在人群中,看着这混乱的一幕,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们的目光,紧紧锁定了人群中一个戴着斗笠的身影——魏安。
魏安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慌躲避,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斗笠下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快意的冷笑。
他看着何二的棺椁被砸,看着百姓们愤怒的唾骂,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送葬队伍在百姓的围攻下狼狈不堪,最终不得不草草收场,匆匆忙忙地抬着棺椁出了城。
百姓们骂骂咧咧地散去,街道上留下了一片狼藉。
颜如玉和霍长鹤没有停留,他们悄然跟上了魏安。
城外的何家坟地,荒草萋萋,风声呼啸。
何二的棺椁被埋在边缘一个不起眼的土坡上,连块墓碑也没有做。
何家的人匆匆祭拜了几下,便如蒙大赦般地逃离了此地。
直到四周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魏安才从藏身的树后走了出来。
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因仇恨而扭曲变形的脸。
他手里拎着一把铁锹。
显然,他早有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