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
所有人的担忧都是对的。
各州府的县试成绩送到京城,立刻引来言官的关注。
那些和李西涯政见不合,乃至盯着礼部尚书这个肥缺的人,纷纷指使门下御史弹劾青阳县令韩文正。
韩文正是谁?
燕孝文帝喝了一口参茶,神色复杂地看着口吐芬芳的言官。
他就不理解了,一个七品县令,干了啥天怒人怨的事情,至于大半御史台的言官都站出来喷他吗?
随着对事情的深入了解,燕孝文帝突然看明白了,韩县令只是个幌子,他们真正要喷的是内阁首辅李西涯啊。
果不其然,这群喷子骂完韩文正,然后骂了金陵知府于北溟,最后同一口径,所有唾沫星子都对准了唐宪成。
朝堂一直死气沉沉的,很久没这么热闹了,燕孝文帝也很乐意吃这个瓜。
“陛下,臣弹劾青阳县令韩文正科考舞弊,点了自己的侄孙为案首。”
“陛下,那陆子恒只有十二岁,韩文正此举分明是想巴结孔家,巴结李阁老。”
“想不到,我大燕国的科举,竟然变成了为当朝阁老选拔人才的工具,真是太荒谬了。”
“金陵知府于北溟、左都御史唐宪成、国子监祭酒孔冲远…全都涉猎其中,臣等恳请陛下肃清奸佞,还科举一个天公地道啊。”
站在首位的李西涯,面色平静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弹劾和他没关系一样。
这种事轮不到他亲自下场,和一群傻逼对着喷,就显得太掉价了。
况且,这群喷子每天不找点儿事情做就闲得蛋疼,满朝文武哪个没被他们喷过?
见李西涯无动于衷,甚至连一句“微臣惶恐”都没说,言官们就感觉一拳砸在了棉花上,气得更是唾沫星子满天飞。
满朝文武,也是一片哗然。
任谁也没想到,刚读书不到一年的孩子能得案首。
李西涯的政敌们见状,纷纷暗示手下人激情开麦。
不管这件事真假,都扳不倒李西涯,但骂几句过过嘴瘾还是可以的。
孝文帝的手轻轻敲着龙椅,又气又笑的。
李西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咋可能为了一个孩子科考舞弊?
就算是科考舞弊,也不至于点案首。
正常流程,不就是悄咪咪地把县试、春闱、秋闱的名次都放在乙等榜单,保送到举人,然后给他一个候补县令,何必搞出如此惊天大案呢?
只是这十二岁的案首着实夸张。
万一李西涯真参与了,那恐怕朝廷现有的格局也要被打破了。
反观唐宪成和孔冲远,对这件事也不做任何解释。
任凭言官们口吐芬芳,就是一个字也不反驳。
无非就是陆子恒太优秀了,引人嫉妒罢了。
况且,骂得最凶的,还是五姓世家门下的走狗。
这种人,你越不搭理他,他就越生气,骂着骂着自己就露出破绽了。
见西涯宗的人,没一个站出来自证清白的,孝文帝笑着开口道,“尔等状告韩文正科考舞弊,可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这……”言官们顿时懵逼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陛下,不如等金陵府的试卷送达京师。”督察御史阮退之站了出来,“什么都可以作假,唯独文章不能作假。届时,是否有科考舞弊看过试卷便知。”
“就依爱卿所言。”
皇帝点点头,这件事暂时搁浅,但谁都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再牛逼的文章也有瑕疵,只要抓住小辫子,就说陆子恒写的文章不行,那西涯宗恐怕就要从大燕国除名了。
进可攻退可守,关于试卷这件事,有太大的操作空间了。
三天之后,就是三月最大规模的朝会,言官们都磨刀霍霍。
考题也终于送到了礼部。
礼部左侍郎王骥直,连看都没看,直接在试卷上又加了三层火漆。
紧跟着一本叫做《救命!十二岁神童案首连破百题,直接卷疯同龄人》的书籍,也陆续送到了各方大佬的手里。
那些看过这本书的人,无不惊掉了下巴。
一人独战千人而面不改色,还能力挽狂澜,征服他们,这就是硬实力啊。
现场破题都如此天秀,那文章岂不是更加牛逼?
京城,李府。
李西涯悠哉游哉地喝着茶。
所谓的科考舞弊,对他其实没啥影响。
他主要是担心,言官们鸡蛋里挑骨头。
因为,圣人来了,也不一定写出十全十美的文章。
“恩师,金陵那边来信了。”唐宪成小心地凑上前,把一本书递给了他。
看到书名,李西涯神色微变,翻开第一页,表情骤变。
眼睛死死地盯着书里面的内容:我了个乖乖,原来题目还可以破得这么惊艳?
换位思考一下,老夫十二岁的时候,可想不出来这么牛逼的破题。
书本在手,越看越喜欢。
抬头瞥了一眼唐宪成,就觉得这个徒弟眼光太毒了。
西涯宗里面,大多数人都不看好韩文正。
唯独唐宪成,用自己的官位为其担保,这才让他得了一个县令。
现在看来,唐宪成这一步走得实在是太高明了。
恋恋不舍地放下书本,李西涯难掩内心激动。
“宪成,他们污蔑老夫,老夫可以忍。”
“但说科考舞弊,绝对不行的。”
“就让有识之士,为这个十二岁的神童,发声吧!”
………………
次日一早,朝会如期召开。
西涯宗众人精神抖擞,孔冲远更是抱着一摞书参加朝会。
看着同僚们陆续走进了朝堂,便虚情假意地打着招呼。
“哎呀,这人要是老了,就浑身没劲儿。”
“吴大人,来看看这本书;赵大人,我这里有本经典;刘大人别走啊,也过来掌掌眼……”
孔冲远神色傲娇,给周围的官吏分发书籍。
翻开书,几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神色复杂地看着孔冲远,看着西涯宗众人。
就他妈离谱!
这里面的主角,真是那个十二岁的案首?
几乎所有人,都瞪大眼,不信邪地把书翻了一遍又一遍。
李西涯的政敌们,脸都快气绿了。
可事实胜于雄辩,也只能咬牙切齿地给李西涯、孔冲远道喜。
很快,皇帝来了。
环视群臣,孝文帝就感觉气氛不对劲。
朕等了三天的大瓜呢?
言官。
你们不应该铆足劲儿喷李西涯、喷孔冲远吗?
怎么全都哑火了?
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连精气神都没有?
“诸位爱卿,今天的朝堂分外安静呀。”
孝文帝有点儿不信邪地看向都御史蔡元长。
此人是范阳卢家的门下走狗,三天前就属他骂得最凶。
朝会变得这么安静,那怎么行?
三天!
足足三天呐!
你们知道这三天朕是怎么过来的吗?
心念至此,孝文帝便拱火道,“蔡爱卿,你就没啥想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