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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读书读成精的变态

    村口有棵大槐树。

    农闲的时候,婆娘和懒汉们都会扎堆在这乘凉,顺带着编排着各种闲话。

    瞅着陆家小院的方向,一群人挤眉弄眼,放肆地嘲笑着。

    “我嘞个老天爷,陆秀峰这是在作什么妖?”

    “估摸着,是读书读的脑子坏掉了。”

    “出了这档子事儿,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参加科举了。”

    “咋能不参加?我听说,他们全家都在使劲儿地凑银子还债呢。”

    “一大早,我就看见潘巧云浓妆艳抹地回娘家了,估摸着是回去借钱了。”

    “考了二十多年也没见中个秀才,这么耗下去,啥时候是个头呀。”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一夜的工夫,陆秀峰就成了热搜榜第一名,陆家也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正说着的时候,陆秀山牵着牛车来到了老槐树下,敲响了铜锣。

    婆娘闲汉,路过的百姓,也全都围了上去。

    这里不光是谣言的始发地,也是消息传播最快的地方。

    一旦发生点儿啥不光彩的事儿,盏茶的工夫就能传遍十里八村。

    最吸引他们注意的就是牛车。

    车架比寻常牛车要长要宽,两侧还有长条座椅。

    座椅上,还绑着用蒲草编成的长垫。

    车辕的位置,竖起一根木棍,上面悬挂一个大铃铛。

    拉几下绳子,叮当叮当声隔着很远都听得见。

    “城郊专线,早中晚各一趟,只要两文钱。”

    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陆秀山也朗声开口,说出让所有人震惊的话。

    花生种完了,家里的老黄牛也就闲了下来。

    为了给家里多搞些创收,陆子恒又想了一个好主意。

    那就是把城际公交的经营方式,移植到古代。

    从村里到县城,至少要走一个时辰。

    通讯靠吼,交通靠走,治安靠狗的年代。

    如果能坐上牛车,不仅快还很省力,两文钱的车票,很多人都愿意买的。

    “秀山,坐牛车去县城,真的只花两文钱?”

    洛家集的洛长滨扛着兽皮,挤了进来,不可置信地问道。

    “洛大哥,你没听错,只要两文钱。卯时、午时、申时各一趟。”

    陆秀山笑着点点头,“要是去县城办事赶集,坐牛车可比走路方便多了。”

    人群里,立刻有人接话道,“比雇毛驴可便宜多了。上次我去城里送货,雇毛驴就花了十多文钱。”

    “咱们这是专线,坐车的多了分摊下来自然也就便宜了。”陆秀山接着解释道,“只要凑够十个人就发车。要是人数不够,就等一炷香的工夫,不管几个人都出发,绝不耽误大伙儿的时间。”

    “你这牛车确实方便了我们,不然这兽皮和兽骨扛到镇上,脚底板都得磨掉一层皮。”

    洛长滨交了钱,第一个坐上牛车,把兽皮兽骨摆在脚下。

    有人牵头之后,其余人也跃跃欲试,很快就凑齐了人数,陆秀山一声吆喝,牛车就稳稳地向着县城方向驶去。

    过了晌午,陆子恒背好书箱准备去私塾。

    刚走到院子里,就见陆秀山把牛车停在院门外。

    像是做贼似的,强拉着崔秀英进了屋里。

    “……”

    陆子恒一脸懵逼,老爹猴急猴急的样子,不会是想…

    果不其然,屋里面很快就传来崔秀英的嗔怪声。

    陆子恒无奈地摇摇头,紧走了几步,想要离开这是非之地。

    “哎呀,你属狗的,咋还吃不够呢?”

    崔秀英啐了一口,她也天真地认为丈夫要和她干点少儿不宜的事情。

    陆秀山也没解释,关上门就解裤腰带。

    “早晨不是刚给过你?”

    “等晚上…晚上你想怎么折腾就…就…”

    崔秀英半推半就的,刚要脱衣服,声音就戛然而止了。

    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陆秀山,“你这钱哪来的?”

    “当然是驾车赚的!两个来回,就赚了八十文!”

    陆秀山的解着裤腰带,为了防贼,他把铜钱全都放在内衬的兜里。

    哗啦一声,数十枚铜钱被他尽数倒在桌子上。

    陆秀山叉着腰,下巴微微扬起,那副嘚瑟的模样,活像个得了赏赐的孩子。

    崔秀英的身子往前凑了凑,语气里满是急切,“回回都能拉满?没空座?”

    “那可不!”陆秀山带着几分得意,“今天有庙会,去县城的人多,往返都拉满。”

    “那咋不多跑几趟?”崔秀英不解地问道。

    “儿子说,每天最多跑三趟,多加车次就不值钱了。”陆秀山谨记陆子恒的嘱咐,“他还说,要是遇到想包车的二十文就走,这样更划算。”

    “对对对,这法子是儿子想出来的,咱们都听他的。”

    崔秀英捧着铜钱,小心翼翼地数完一遍又一遍,生怕数错了半枚。

    夫妻俩围着铜钱,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眉眼间难掩赚到钱的欢喜。

    作为始作俑者的陆子恒,对这买卖早就胸有成竹,没有半分意外。

    最近一段时间,他都在村口仔细观察乡亲们往返县城的需求。

    垄断性的交通,要是还赚不到钱,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

    洛家集,私塾。

    孔夫子有点懵逼,攥着书卷的手指也隐隐泛白。

    望着十一岁的陆子恒,严重怀疑自己就不配姓孔,不配圣人之后。

    论语二十篇,这小子不仅倒背如流,还能扯出些闻所未闻的道理。

    偏偏那些话还句句在理,挑不出半分毛病。

    往日教学,一字一句反复拆解,学生们尚且懵懂。

    可到了陆子恒这里,稍加点拨,甚至能反过来问得他哑口无言。

    这哪里是什么神童?

    分明是个读书读成精的变态!

    孔夫子只觉得心力交瘁,满腔教书育人的豪情壮志,被陆子恒碾地粉碎。

    轻轻摆摆手,语气中满是疲惫,“今日课罢,你且回家歇息,放你一天假。”

    陆子恒规规矩矩作揖告退,私塾里终于清静下来。

    孔夫子枯立半晌,目光呆滞地看着孔圣画像,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教了一辈子书,自认饱读诗书,育人无数,可最近竟被一个半大孩子逼得怀疑人生。

    难道是自己学识浅薄,配不上教这般天纵奇才?

    还是这世间的学问,早被这孩子参透了大半?

    “当家的,吃饭了。”

    孔夫人的呼唤从门外传来,这才将孔夫子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孔冲闻缓缓转过身,嘴里喃喃自语着,“是时候约上好友聚一聚了…”

    他得找些同道中人诉诉苦。

    不然,再这样下去,怕是要被陆子恒逼得弃笔从耕,再也不敢提教书二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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