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沟的事过去以后,守备营里安静了两天。
这两天没再出城,周什长把人全按在校场上练枪,早晚各一轮,练得新兵们胳膊发酸,虎口起泡,连吃饭端碗都发抖。
第三天一早,操练刚结束,周什长站在校场边上,拿鞭梢敲了敲木架。
“都过来。”
二十来个新兵老兵陆陆续续围过去,脚底带起一层黄土。
周什长脸还是那张黑脸,声音却比平时正了点。
“城西清沟,昨儿上头记下来了。难民棚那窝裂齿鼠,若不是发现得早,等真钻进民坊,守备营少不得挨一顿板子。”
说到这儿,他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到沈渊身上。
“沈渊,记一小功。”
校场上静了一下。
几个新兵下意识都看了过去。
他们来营里这些天,挨骂见得多,记功还是头一回听见。
李虎站在旁边,眼里先是羡,随后又咧了咧嘴,像是替沈渊高兴。
周什长继续道:“另赏旧皮护臂一副,粗面两斤。你妹那边,军属棚东头给她腾了个铺角,算营里看顾。”
这回连几个老兵都多看了沈渊一眼。
旧皮护臂不值大钱,可也不是新兵随便能摸到的。尤其是最后那句,军属棚里给人腾位置,比两斤粗面值钱得多。
沈渊站在原地,胸口有点发沉。
他没觉得这是天上掉下来的赏,只觉得这两天没白折腾。
“谢什长。”
“谢个屁。”周什长骂了一句,“下次若死在城外,记再多功也白搭。”
众人低低笑了一声,气氛才活过来些。
散了以后,赵铁从兵器架后头拎出一对旧护臂,往沈渊怀里一扔。
“试试。”
护臂是牛皮的,年头有些久了,边角磨得发亮,系绳也换过两回,但厚实,里头还缝着一层旧布。往小臂上一绑,正好能护住腕子到肘下那一截。
“这种东西挡刀挡不住,挡狗牙鼠牙、小崽子一口,倒还行。”赵铁看了他一眼,“上回那灰脊狼若真咬实了,咬的就是你这条胳膊。”
沈渊把护臂绑紧,抬手握枪,感觉比之前稳了点。
不是护臂让枪更好使,是心里那股发虚的劲儿少了一层。
“多谢赵哥。”
赵铁摆摆手,没接这个谢,只抬起下巴点了点校场空地。
“来,给我刺几枪看看。”
沈渊提枪走到空地中间,脚下一错,弓步前送,接连刺了三下。
第一下取中线,第二下微沉,第三下顺势上挑。
赵铁看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直是直了,劲儿也够,可你现在毛病也明摆着。”
“什么毛病?”
“你老想着一枪捅死。”
赵铁走过来,伸手拨了拨他枪头的角度。
“碰上灰脊狼、裂齿鼠这种还行,碰上皮厚骨硬的,你一枪扎不进去,手一慢,人就得让它拱翻。”
“记住,先是保命,再是杀东西。能拦,别硬对;能卸,别死顶;一枪不成,就换第二枪,别跟妖物赌狠,赌狠十次有九次是人先死。”
说完,赵铁自己拎过一杆枪,站到他对面。
“我教你个最实在的。不是花样,是边军能活命的东西。”
他一步跨出,枪身没直刺,反倒先往外一格。
“这是拦。”
随后枪尾一摆,顺着外格的力道往下一压。
“这是压。”
最后枪头才贴着身前半尺的空隙斜着送出去,不取正中,而是斜挑腋下和脖根。
“这是捡空子。”
“妖物快,人不能总跟着它快。你把它路堵了,把它势卸了,再下枪,稳得多。”
沈渊把这三下看得很仔细。
没什么玄乎的,就是老兵拿命磨出来的东西。
赵铁把枪扔回去:“练。”
这一练就练到了中午。
别人刺草靶,沈渊对着一根绑了麻绳的木桩,一遍遍练拦、压、斜刺。开始还生,手总想直着出去,练到后面,枪路才一点点转过来。
面板在视野里安安静静地跳。
【武技:枪刺(初窥 83/500)】
比起前几章那种一点点涨,这回快得多。
实战有实战的涨法,真枪也有真枪的涨法。
中午开饭的时候,沈渊照旧把自己那份留出一半,揣着赏下来的粗面和两个馒头去了军属棚。
军属棚比难民棚好不了太多,也是土墙漏风、草席铺地,可至少地上没烂泥,棚后也没有那条黑臭沟,住着的多是伤兵家眷、寡妇和几个年纪大的军嫂。
沈小鱼正蹲在棚门口剥豆子。
是最便宜的那种干瘪豆,剥半天也就一小把,可小丫头剥得认真,舌尖都微微抵在牙缝上,一看就没偷懒。
“哥!”
她一抬头看见沈渊,整张脸都亮了,扔下豆荚就跑过来。
这回没摔,跑得也比前几天稳了点。
沈渊一把接住她,捏了捏她肩膀。
还是瘦,但没先前那么硌手了。
“这两天吃得怎么样?”
“有粥,还有陈嫂子给的豆汤。”沈小鱼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宝贝事,“昨天还有半块饼。”
她说着说着,眼睛落到沈渊手上的粗面袋子上,先是一亮,随后又皱起小眉头。
“哥,你是不是又把自己的省下来了?”
“省个屁。”沈渊把袋子塞给她,“营里赏的。”
“赏的?”
“嗯,记了个小功。”
沈小鱼张着嘴,半天没合上,像是没听懂。
“你……你当大官了?”
沈渊差点让她逗笑了,抬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屁的大官,还是个新兵。”
陈嫂子从棚里出来,手上还沾着点面糊,看见沈渊,先打量了他一眼,才点点头。
“你这娃还行,前两天那事多亏你报得快,不然棚里这些老老小小都睡不安生。”
沈渊嗯了一声,没接这茬,只问:“小鱼住这边,还添麻烦吗?”
“添什么麻烦,一张嘴的事。”陈嫂子说完,又看了看他背后的枪和胳膊上的护臂,“倒是你,城外多顾着点自己。你若死在外头,这丫头才真麻烦。”
这话说得硬,可是实话。
沈渊点头:“记着了。”
在军属棚待了没多久,他就回了营。
晚上熄灯以后,营房里鼾声一片。
李虎今天练枪练得狠了,刚挨着草铺就睡过去,嘴里还咕哝着什么“别拱我”。
沈渊闭着眼,把面板调了出来。
【沈渊】
体魄:2.1
力量:2.2
速度:2.1
感知:2.0
【可用点数:48】
这一阵子攒下来的家底,全在这儿。
清沟也好,杀狼也好,说到底,靠的还是命够硬、手够快。可命再硬,也扛不住真让更大的东西撞上一下。
沈渊没多犹豫,直接开始加点。
体魄加12点。
【体魄:2.1→3.3】
力量加14点。
【力量:2.2→3.6】
速度加12点。
【速度:2.1→3.3】
感知加10点。
【感知:2.0→3.0】
四股热流同时炸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狠。
胸口像被一把烧红的铁钩子猛地往里一拽,随后热意顺着骨头缝往四肢窜,肌肉一块块发紧,胳膊、后背、小腿都像被人拿钝刀子一寸寸刮过去,疼得发麻。
沈渊死死咬着牙,硬是一声没吭。
旁边李虎翻了个身,嘴里骂了句梦话,又没动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那股疼劲才慢慢退下去。
沈渊睁开眼,额头全是汗,背后的草铺都让他浸湿了一片。
可他一抬手,就知道不一样了。
不是多了点劲,是整个人都像重新紧过一遍。骨架更稳,呼吸更长,连听觉都清了,营房外头风刮过破墙的动静都能听见。
【沈渊】
体魄:3.3
力量:3.6
速度:3.3
感知:3.0
【可用点数:0】
【特质:野狗的凶性(灰色)、狼的嗅觉(灰色)】
【武技:枪刺(初窥 83/500)】
他缓缓吐了口气,刚想闭眼,营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跟着,是哨子。
三短一长。
这是急巡的号。
营房里一下乱了,刚躺下的人又全爬起来,骂娘声、找鞋声、撞木床声搅成一片。
外头有人在喊:
“北坡出了东西!巡哨让顶翻了一个!”
沈渊抓起枪,眼神一下沉了。
安生日子,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