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薄雾还萦绕在庭院的花木间,天光刚漫过帘幔。
醒得较早的鹿窈,知道顾舒月起床向来比较晚,便一个人百无聊赖的在顾家老宅里的花园散步。
昨晚她与顾舒月吃完饭,沈聿发消息说等她逛完商场去接她,但是顾舒月又拉着她一起看了电影。
散场之后很晚了,对方说什么也要带她回顾家老宅住。
鹿窈拗不过她的软磨硬泡,加之她以前也经常去顾家玩,顾父顾母对她亲厚,老太太也挺喜欢她,大家从不会因她出身寒微而另眼相看,便笑着应了下来。
她只能选择短暂的抛弃沈聿。
清晨的花园。草木葱葱茏,露水沾在花瓣与叶片上,风一吹便滚落,带着清甜的香气。
鹿窈沿着青石小径缓步前行,远远便看见花园管理张叔在忙碌,正拿着枝剪小心翼翼地打理着花材,一手还提着藤编花篮。
鹿窈本也是个极爱花草之人,对各类花材的习性、养护、技巧都烂熟于心。
她走到张叔跟前的时候,也很礼貌的同他打招呼。
“张叔,早啊。”
张叔转过头,脸上漾起笑意。
“是鹿小姐啊,早啊,有两年没见你来过顾家老宅了,我记得你啊比我还会打理这些花。”
“张叔过奖了,张叔记性真好,确实有两年没来过这边了。”
鹿窈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盛放的雪山玫瑰,动作轻柔。
“张叔,我来帮您。”
“看得出来,鹿小姐是真心喜欢这些的。”听她这么说,张叔也乐得将枝剪递给她。
从前顾舒月就经常带鹿窈回老宅,每每她总爱早起。
顺手就会帮他整理花材,然后插瓶。
“鹿小姐的搭配审美很好。”
鹿窈熟练地选好要插瓶的花,四十五度斜角剪下,然后剔除残瓣与冗枝,指尖翻飞间,花枝就整理得利落好看。
她一边剪下花材,一边与张叔说说笑笑讨论花草养护,氛围格外融洽。
选好花材后,鹿窈坐在石桌旁,取过桌上的白瓷花瓶,开始细心插花。
她没有刻意雕琢,却深谙疏密有致的道理,高低错落的花枝在她手中排布得恰到好处。
柔软的花瓣衬着她白皙的指尖,晨光落在她乌黑的长发上,晕开一层温柔的浅金,一袭白裙与满园花色相融,安静又美好。
这一幕,尽数落入了二楼落地窗后的男人眼中。
此时他刚洗漱完毕,随意倚在落地窗前远眺,目光却猝不及防被花园中的身影攫住。
秦屹珩身着浅色休闲服,少了平日西装革履的冷硬,却依旧身姿挺拔,他原本淡漠的眸光,在看清鹿窈侧脸时微微一滞。
女子垂眸插花的模样专注至极,乌黑长发柔顺垂落肩头,白裙沾着些许晨露,与昨日那怯懦的小白花模样重叠,却又多了几分不染尘俗的温婉。
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安宁之感。
那张分明与温楚楚一模一样的脸庞,却是完全不同的感觉,此刻一举一动里都只有对花草纯粹的喜爱,鲜活又柔软。
先前心底的嫌恶与戒备,竟在这晨光里,悄然消散了几分。
待张叔捧着插好的花束进屋摆放后,花园里只剩鹿窈一人。
她从石桌旁起身缓步走到花丛边,低头凑近闻着花香,神情悠然。
秦屹珩不知何时迈开了脚步,心底一股莫名的牵引,让他不自觉地下楼,穿过回廊,悄无声息地走到了鹿窈身后。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会想要走近这个他昨天还心生嫌恶的女人。
鹿窈沉浸在馥郁的花香之中,忽然察觉到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气息,下意识猛地回头。
额头猝不及防撞上男人宽阔挺括的胸膛,坚硬的肌理撞得鼻尖一阵酸涩麻痛,泪水瞬间涌上眼眶。
她捂着撞疼的鼻尖,微微蹙着眉,眼眶泛红,委屈还有些惊惶地抬眼望向秦屹珩,声音带着抑制的哭腔。
“秦总怎么悄无声息的站在这里?”
秦屹珩回过神,看着她泛红的鼻尖与水汽氤氲的眼眸,心头莫名一紧。
素来沉稳的他,竟一时语塞,只能找出一个蹩脚至极的借口,语气生硬的淡淡说道:“路过而已。”
“是你太投入了。”
沉默片刻,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鹿窈精致的眉眼间,想起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庞,心底的疑惑更深。
他调查过温楚楚的背景,对方没有任何姐妹,连堂的和表的都没有,可眼前之人和她年龄相仿,容貌几乎一模一样。
真的会有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可以像到如此程度吗?
鹿窈感受到对方幽深的目光一直毫不掩饰的打量自己,有些反感。
她眼眶依旧泛红,看起来像只受了惊吓的小白兔,她没看秦屹珩,只是低低开口告辞,语气似乎还因被撞疼的事有些不满。
“就不打扰秦总的雅兴了,我先失陪了。”说着就转身要离去。
“秦屹珩你怎么也在这里?”
随着顾舒月的声音传来,她也快步走到了两人很跟前。
“月月你终于起床啦!”鹿窈有些开心的转身去挽她的手。
看着鹿窈水汽氤氲的双眸还微微泛红,顾舒月有些狐疑的看着秦屹珩,“你不会趁我不在欺负她吧?”
秦屹珩淡淡的扫了一眼顾舒月,“昨晚过来陪外婆吃饭,就留了下来。”
随即他眸色沉了沉,“我可是你亲表哥,我在你心里就如此没品?”
他有些意外,顾舒月向来敬重他,没想到会对这个女人如此维护,竟然怀疑他的人品。
“那可不一定,我要是早知道她和你喜欢的那个女主播长得那么像,昨天坚决不会让你去帮我接她。”
听到这话的秦屹珩,幽深的视线不动声色的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他这个表妹从小家里千娇万宠,一般人根本入不了她的眼,可以说是京市上流圈子里知名的骄纵大小姐。
这个娇娇弱弱的女人倒是有能耐。
“一起吃个早餐?”他看了看顾舒月,然后下意识抬起手腕,看时间。
而这一抬手,鹿窈的目光骤然定格在他的手腕上。
那块低调却价值不菲的名贵腕表旁,竟细细缠绕着一根看起来已经有些旧了的头绳。
鹿窈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