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砰”地推开，几个穿着绿制服的公安干警大步流星走下来。
带头的是个国字脸的队长，腰里还别着家伙。
村长王德良正端着个大搪瓷缸子喝水，瞧见这阵势。
水都顾不上咽，连跑带颠地迎了上去。
“同志，这是咋了？我是这里的村长，你们这是？”王德良陪着笑脸递烟。
国字脸队长摆摆手没接，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张盖着红戳的通缉令，往王德良面前一展。
“你们村是不是有个叫梁书河的？这人是个跨省流窜的诈骗犯，专门搞非法集资。“
“拿后边人的钱补前边人的窟窿。”
这话一出，大槐树底下看热闹的村民全僵住了。
王德良手一抖，搪瓷缸子“哐当”掉在地上，茶水溅了一裤腿。
“啥？诈骗犯？”王德良嗓门都劈了。
旁边几个大娘更是急得直跳脚。
“公安同志，你可别吓唬人啊，老梁昨天还给我们发分红呢！”
“对啊，我投了二十块，拿回来四块，这钱可是真真切切揣兜里了！”
国字脸队长叹了口气。
“那就是抛砖引玉，给你们点甜头，等大笔资金一到账，人早就跑没影了。”
“赶紧带路，去梁书河家！”
王德良只觉得两眼发黑，带着公安干警直奔梁书河家。
后头跟着一大群村民，乌泱泱的，连地里的活都不干了。
到了梁家院门外，大门紧闭。
两个干警上前，一脚踹开木门，冲进堂屋。
屋里乱七八糟，衣服扔了一地，抽屉全被拉开。
地上只剩下几个破烂的空编织袋，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队长，人跑了，连夜走的，炕头都是凉的。”一个干警汇报道。
王德良一听，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门槛上。
“完了，全完了，我那败家娘们昨天刚瞒着我投了五十块钱啊！”王德良拍着大腿嚎了起来。
院子外头的村民彻底炸了锅。
“我的天老爷啊，我把买种子的钱全投进去了！”
“那个杀千刀的梁书河，还我血汗钱！”
人群里，王桂芬手里还攥着那张按了红手印的收据，整个人都在发抖。
两百块啊，那可是她跑回娘家，连磕头带作揖，好不容易借来的两百块外债！
“桂芬嫂子，你不是投了两百吗？这下全打水漂了！”旁边李大婶喊了一嗓子。
王桂芬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往后倒去，“扑通”一声砸在泥地里。
“哎哟，王桂芬抽过去了，快掐人中！”
几个大娘七手八脚地把王桂芬按住，使劲掐她的人中。
过了好半天，王桂芬才长出一口气，醒了过来。
她猛地坐起身，扯着嗓子干嚎起来。
“我的钱啊，梁书河你个生儿子没屁眼的畜生，你不得好死！”
婆婆王芳拄着拐棍挤进人群，一看儿媳妇这副死狗样。
气得浑身发抖，上去就是一拐棍抽在王桂芬背上。
“你个丧门星，败家娘们！”
王桂芬本来就急火攻心，被婆婆这一打，直接失去了理智。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把薅住王芳的头发，用力往下一拽。
“老不死的，当初是谁在旁边撺掇我去投钱的？现在出事了你往我头上推！”
王芳疼得直叫唤，双手乱抓，直接在王桂芬脸上挠出几道血印子。
婆媳俩就在梁家院门外的泥地里滚作一团，互相撕扯，骂声震天。
周围的村民这会儿哪有心思拉架，一个个眼睛通红，盯着梁家空荡荡的屋子。
有人大吼一声：“梁书河跑了，这屋里的东西不能便宜了他！”
这话一出，几十个村民直接化身蝗虫，疯了一样冲进梁家。
堂屋里的八仙桌、长条凳，厨房里的菜刀、铁锅，连墙角的破扫帚都有人抢。
梁老汉出来阻止：”你们干啥，有没有王法了。“
“滚一边去！”
周老汉惨叫一声，跌倒在地，脑袋磕在门槛上，顿时破了个大口子，血流了一脸。
院子里乱成一锅粥，抢东西的、打架的、哭嚎的，全搅和在一起。
不远处的土坡上，张平和何必蹲在草丛里，看着下面这一幕，直咽唾沫。
“我的亲娘哎。”张平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何必，你看见没，王桂芬那脸都被抓花了。”
何必连连点头，声音都在发颤。
“松哥真是神了！，昨天就说这是拆东墙补西墙的骗局。
“咱们要是投了，今天躺在地上挨揍的就是咱们了！”
张平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没错，以后大小事都听松哥的。”
天气转冷，北风呼啸。
大房的院子里，红砖房修得严严实实，烟囱里冒着热腾腾的白烟。
屋里的火炕烧得滚烫，桌上摆着一大盆猪肉炖粉条，油光锃亮，香气扑鼻。
董青松一家子围坐在桌前，吃得满头大汗。
再看村东头的董家老宅，二房的日子简直没法过。
破旧的土坯房四处漏风，窗户上的破报纸被风吹得哗啦啦直响。
屋里冷得能结冰，连个火盆都没有。
灶台上的铁锅里，煮着半锅清汤寡水的野菜糊糊，连一粒米星子都看不见。
王芳裹着一床破棉被，蜷缩在冰凉的土炕上，冻得上下牙直打架。
“作孽啊，这日子没法过了。”王芳吸了吸鼻涕，扯着嗓子骂。
王桂芬蹲在灶坑前，拿着根烧火棍扒拉着仅剩的几根干柴，脸冻得发青。
“娘，你喊啥喊？”王桂芬把烧火棍往地上一扔。
“有本事你去把钱要回来啊！”
王芳一听这话，火气又上来了。
“你个败家娘们，还有脸提钱，要不是你贪心，咱们能落到这步田地？”
婆媳俩眼看着又要吵起来。
董成刚蹲在墙角，双手插在破棉袄袖子里，低着头一声不吭。
王桂芬看着他这副窝囊样，气不打一处来，几步走过去，一脚踢在他的小腿上。
“死人啊你，你老婆孩子都要饿死了，你连个屁都不放！”
董成刚往旁边缩了缩，闷声闷气地开口。
“我能咋办？地里冻得邦邦硬，我去哪弄粮食？”
“你去找董成勇啊！”王桂芬指着门外。
“那是你亲大哥！他们家天天吃香喝辣的，凭啥咱们在这喝西北风！”
董成刚连连摇头。
“我不去，当初分家闹得那么僵，现在上门讨饭，我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王桂芬继续添油加醋说：“你怕啥？你就说老太太病得起不来炕。”
“三天没吃东西了，他董成勇再狠心，还能看着亲娘饿死？”
董成刚被王桂芬左一句右一句逼得没办法，只能站起身，紧了紧身上的破棉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