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青松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
院子里荒草长得半人高，连个落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陈秀娥头发乱得像一团鸡窝，正蹲在墙根底下。
手里拿着个豁口的铁勺，一下一下地刨着干硬的泥土。
旁边站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瘦得皮包骨头，衣服短了一大截，露着细麻杆一样的胳膊腿。
这小丫头是李狗蛋的闺女，丫丫。
母女俩这是在刨秋收落下的地瓜根子充饥。
听到门响，陈秀娥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铁勺掉在地上。
她猛地转过身，一把将丫丫护在身后，满脸防备地盯着门口。
“秀娥嫂子。”董青松喊了一声，迈步走进院子。
陈秀娥看清来人，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但还是透着紧张。
“你是……董青松”
“是我，好久不见了。”
“你咋来了？”陈秀娥声音发颤，
董青松没接茬。
他走到丫丫面前，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那五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大团结。
董青松拉过丫丫脏兮兮的小手，把钱硬塞进她手里。
“拿着，去供销社买点桃酥和白糖，别饿着肚子。”
丫丫看着手里花花绿绿的票子，吓得赶紧往后缩，根本不敢拿。
陈秀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五十块钱，李狗蛋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也挣不来这么多现钱。
“青松兄弟，你这是干啥！”陈秀娥赶紧把钱抢过来，往董青松怀里推。
“这钱我们绝对不能要！”
董青松往后退了一步，避开陈秀娥的手。
“嫂子，这钱你拿着，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陈秀娥捏着那五十块钱，手抖得厉害。
董青松把李狗蛋去学校耍流氓被抓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陈秀娥听完，眼圈瞬间红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这个遭瘟的畜生！”陈秀娥咬着牙骂：“家里连粒米都没了，他跑去外头干这种缺德事！”
董青松看着陈秀娥脸颊上还没褪干净的淤青，压低了声音。
“嫂子，李狗蛋是个啥德行，你比我清楚。”
“他这次是被刘燕那个毒妇当枪使了。”
“他在里头蹲三天，挨了顿毒打，出来肯定咽不下这口气，绝对要去找刘燕算账。”
陈秀娥抹了把眼泪，愣愣地看着董青松：“青松兄弟，你跟我说这些干啥？”
董青松凑近了一点。
“嫂子，这是个机会，一个让你和丫丫彻底摆脱李狗蛋的机会。”
陈秀娥心头猛地一跳。
摆脱李狗蛋，她做梦都想！
可是她一个没本事的农村妇女，能有啥办法？
董青松接着开口。
“李狗蛋去找刘燕，肯定要闹事。”
“到时候，你就带上你娘家的几个亲兄弟，直接去堵门！”
“不管他们俩在干啥，你们一口咬定他们是在搞破鞋！”
“捉贼拿赃，捉奸拿双，你带人把动静闹得越大越好，让你哥他们狠狠揍他一顿。”
“一会你直接去镇妇联告状，就告李狗蛋搞破鞋，外加长期虐待老婆孩子！”
陈秀娥听得直咽唾沫，脸色发白。
“这……这能行吗？万一狗蛋缓过劲来，非打死我不可！”
董青松指了指躲在陈秀娥身后的丫丫。
“嫂子，你就算不为自己活，也得为丫丫想想。”
“跟着这种爹，她以后能有啥好日子过？
“不是被卖了换酒钱，就是被随便找个老光棍嫁了换彩礼。”
陈秀娥顺着董青松的手指看向女儿，心口像被刀子狠狠扎了一下。
董青松趁热打铁。
“你带人去抓奸，镇妇联肯定会介入，到时候公家出面，李狗蛋不敢动你一根指头。”
“只要这事办成了，我再给你拿一百块钱！”
“一百五十块钱，足够你带着丫丫回娘家，安安稳稳过好几年了。”
一百块钱！
陈秀娥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笔钱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一笔改命的巨款。
为了丫丫，拼了！
陈秀娥死死攥着那五十块钱定金，咬着后槽牙，重重点了点头。
“行，青松兄弟，我听你的！”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镇派出所的大铁门“咣当”一声开了。
李狗蛋被人从里面推了出来，他现在的模样惨不忍睹。
右眼肿得只剩下一条缝，嘴角破了好大一个口子，结着黑红的血痂。
走路一瘸一拐，后腰疼得直抽抽。
这三天在里头，大队民兵和派出所的人轮番“教育”，差点没把他这把骨头拆了。
李狗蛋站在大马路上，狠狠朝地上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他心里恨透了董青松，但他不敢去惹。
董青松现在有钱有势，连大队干部都护着，他去了就是送死。
这笔账，全算在刘燕那个臭娘们头上！
要不是刘燕怂恿，他能去学校惹这个活阎王？
李狗蛋打听到，刘燕这几天怕董青松报复，一直躲在隔壁大队的表姐家里。
李狗蛋捂着肚子，咬牙切齿地往隔壁大队走。
半个多小时后，隔壁大队村尾。
刘燕表姐家的院门紧紧关着，从里面插了门栓。
李狗蛋冲上前，抬起脚对着木门“砰砰砰”就是一顿猛踹。
“刘燕，你个贱货给我滚出来！”
李狗蛋扯着破锣嗓子大骂。
屋里，刘燕正坐在炕上嗑瓜子，听到这动静，吓得瓜子撒了一地。
她听出是李狗蛋的声音，脸都白了，死活不敢出声。
李狗蛋在门外越骂越难听。
“你敢拿老子当枪使，今天你要是不拿两百块钱出来赔老子医药费，老子一把火点了这破房子！”
周围的邻居听到动静，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
李狗蛋见里面装死，退后两步，卯足了劲准备把门撞开。
就在这时，巷子口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怒骂。
“好你个杀千刀的李狗蛋！”
李狗蛋动作一顿，转头看去。
陈秀娥领着三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这三个汉子，是陈秀娥的亲大哥陈大牛，二哥陈二牛，还有一个堂弟。
全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暴脾气。
陈秀娥冲到最前面，指着李狗蛋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没良心的畜生，家里的口粮全被你偷去换了酒。”
“丫丫饿得都快没气了，你居然拿钱跑这来养野女人！”
李狗蛋直接懵了。
“你个死老娘们胡咧咧啥，谁养野女人了！”
“还敢嘴硬！”
陈大牛根本不废话，大步跨上前，飞起一脚正中李狗蛋的心窝子。
李狗蛋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土墙上，又滑落在地。
还没等他爬起来，陈二牛已经扑了上去。
陈二牛一把揪住李狗蛋的衣领，砂锅大的拳头雨点般砸在李狗蛋脸上。
“打死你个王八蛋，平时在家里打我妹妹就算了，现在还敢大白天跑出来搞破鞋！”
陈大牛和堂弟也围了上去，对着地上的李狗蛋一阵猛踹。
李狗蛋被打得满地打滚，双手抱头嗷嗷直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