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收购点，覃忠华大步流星直奔供销社。
咬着后槽牙买了两条红塔山，又拎了两瓶茅台。
他心疼得直抽抽，但这钱必须得花。
拎着东西，覃忠华熟门熟路地拐进了县工商局的大院。
二楼，稽查科副科长办公室。
覃忠华一坐下，就直奔主题，开始添油加醋地倒苦水。
“城南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个野小子，叫董青松。”
“弄了个破院子当收购点，天天高价收山货药材，把我们加工厂的生意全抢光了！”
“这还不算，我今天好心好意去提醒他懂点规矩，你猜怎么着？”
“他指着我鼻子骂，还让人把我轰出来了！”
覃忠华越说越来劲，拍着桌子嚷嚷：“能书，这种投机倒把的二道贩子，你们工商局不管管？”
“这要是放任下去，县里的市场不全乱套了！”
郑能书一听，眉头皱了起来。
现在政策虽然松动，但私人搞这么大动静的收购站，确实容易踩红线。
“这也太猖狂了！”郑能书一拍桌子，摆出副科长的派头。
“敢在县城里搞事情？表哥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听到这话，覃忠华带着笑脸离去。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这两天，覃忠华每天都端着茶杯，坐在加工厂的办公室里，等着董青松哭天抢地来求饶。
结果左等右等，不仅没等来董青松被查封，反而等来了董青松生意越来越红火的消息。
覃忠华坐不住了，赶紧又去供销社拎了两条烟，火急火燎地往工商局跑。
一进稽查科办公室，覃忠华还没来得及开口，迎面就飞过来一个纸盒子。
“砰！”
两条红塔山直接砸在覃忠华胸口，掉在地上摔散了。
覃忠华懵了，捂着胸口愣在原地：“能书，你这是干啥？”
郑能书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口水都喷到了覃忠华脸上。
“你还有脸问我干啥？覃忠华，你想找死别拉着我垫背！”
“咋了这是？发这么大火？”覃忠华一头雾水。
“咋了？你让我去查封那个董青松的铺子？你知不知道他那营业执照是谁给办的！”
郑能书气得浑身发抖，声音拔高了八度。
“那是物资局梁威梁主任亲自打的招呼，挂靠在集体名下的正规手续！”
“手续齐全，连局长都点了头！”
郑能书越说越气，走上前一把揪住覃忠华的衣领。
“你让我去查梁主任罩着的人，你是不是嫌我这身皮穿得太舒服了！”
覃忠华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整个人都傻了。
梁威？
物资局的梁主任？
那可是现在县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新上任，手握重权，跺跺脚县城都要抖三抖的角色。
董青松一个村里来的泥腿子，怎么可能搭上梁威的线？
“能书，你是不是弄错了？他就是个种地的……”覃忠华结结巴巴地辩解。
“滚滚滚，拿着你的东西赶紧滚！”郑能书连推带搡，直接把覃忠华轰出办公室。
“砰”的一声，办公室的门在覃忠华面前重重关上。
覃忠华失魂落魄地走出工商局大院，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
完了，彻底完了。
惹了梁威罩着的人，别说查封人家的铺子，人家一句话，自己这个采购股长就得卷铺盖走人。
更要命的是，厂里的收购任务迫在眉睫，交不上货，饭碗就砸了。
覃忠华站在街头，冷风一吹，打了个寒颤。
面子值几个钱？保住饭碗才是真的。
下午，红砖大院。
董青松正坐在院子里核对账目，曾伟在一旁清点刚收上来的一批党参。
门外传来一阵局促的脚步声。
覃忠华探头探脑地走进来，脸上堆着比哭还难看的笑，腰弯得像只熟透的虾米。
“董老板，忙着呢？”
董青松头都没抬，手里的笔在账本上沙沙作响。
“曾伟，我记得前两天有人说，要让我这收购点开不下去，名字还要倒过来写？”
曾伟憋着笑，大声配合：“老板，是有这么回事，好像叫什么华忠覃。”
覃忠华老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硬着头皮走上前，从腋下夹着的破皮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双手颤抖着递到董青松面前的桌上。
“董老板，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
“这点小意思，您留着喝茶。”
董青松放下笔，瞥了一眼那个信封。看厚度，少说也得有大几百块。
“覃股长，这是唱的哪一出啊？工商局的人没来，你倒是先来了。”
董青松靠在椅背上，语气不咸不淡。
覃忠华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董老板，您就别拿我寻开心了，梁主任那边的关系，您怎么不早说啊！”
覃忠华掏出手绢擦了把汗，“我现在是走投无路了，厂里的收购任务完不成，我这股长就得下岗。”
“您大人有大量，拉老哥一把。”
“拉你一把？我这可是小本买卖，高攀不起你们国营大厂。”
“攀得起，攀得起！”覃忠华急得直拍大腿，“董老板，只要您能匀出一批货给我交差，价格您随便开！”
覃忠华咬咬牙，狠下心伸出四根手指：“我出高出市场价四成的价格收！”
“多出来的钱，还有运费，全算我私人的，我自掏腰包补上！”
高出市场价四成。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覃忠华为了保住位子，算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曾伟在旁边听得直咽口水，眼睛瞪得老大。
董青松看着覃忠华那副摇尾乞怜的模样，心里冷笑。
这种人，就是典型的欺软怕硬。
不过，做生意讲究个和气生财，把人逼上绝路，反倒容易惹出疯狗咬人。
更何况，县药材加工厂虽然是个草台班子，但在县里也是个正经渠道。
董青松伸出两根手指，按住桌上那个厚信封，慢慢推回覃忠华面前。
覃忠华心头一紧，脸色瞬间煞白。
“董老板，您这是……不肯原谅老哥？”
“钱就算了。”董青松语气平静：“我不缺你这点喝茶钱。”
覃忠华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是真要把自己往死里整啊。
“不过，”董青松话锋一转：“生意倒是可以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