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所有后事,温砚把那笔变卖完家产的钱款妥善安置好,便拖着一只简单的行李箱,回到了学校。
曾经满身傲气、出入有车接送的大小姐,如今只一身素净的衣服,眉眼间还带着未散去的疲惫,却已经不再是前几天那个濒临崩溃的模样。
林晚早就向班主任请好了一周的假,全程陪着温砚。
从殡仪馆到律所,从签字手续到收拾旧物,她安安静静地跟在温砚身边,不多话,不添乱,却在每一个温砚快要撑不住的瞬间,轻轻握住她的手。
温砚也渐渐缓了过来。
只是偶尔静下来,她还是会望着窗外发呆。
“其实……我以前挺恨他们的。”
某天傍晚,两人坐在操场台阶上,温砚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很淡,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恨他们只在乎成绩,恨他们逼我学琴,恨他们永远在安排我的人生,从来不管我开不开心。我那时候总觉得,他们眼里只有面子和生意,没有我。”
林晚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可真到他们不在了,我才发现……”温砚喉结轻轻动了动,眼底泛起一层湿意,“他们严厉,强势,控制欲强,可他们也从没亏待过我。他们给了我最好的生活,护着我长大,只是用错了方式。”
那些高压管控,那些冰冷要求,那些让她窒息的期待,如今再回想,只剩下一片空落落的疼。
恨早就散了。
剩下的,只有来不及和解的遗憾。
林晚轻轻靠过去,肩膀贴着她的肩膀:“不怪你,也不怪他们。只是你们都用错了表达爱的方式。现在他们走了,你更要好好活着,活成你自己想要的样子,这才是最好的释怀。”
温砚侧过头,看着林晚温柔而坚定的侧脸,轻轻“嗯”了一声。
风拂过操场,吹散了最后一点阴霾。
她终于,和严厉的父母,和曾经压抑的自己,彻底和解。
一周的时间,过得很快。
在林晚的陪伴下,温砚一点点走出巨大的悲痛,不再整夜失眠,不再发呆失神,眼神慢慢恢复了往日的清亮,只是多了几分沉淀后的温柔。
假满归校那天,两人一起走进教室。
全班同学都安静了一瞬。
谁都知道温砚家里出了大事,也都看得出这一周林晚一直陪在她身边。曾经高冷得让人不敢靠近的温砚,此刻眉眼柔和,目光始终落在林晚身上,依赖又安稳。
没有人上前多问,也没有人刻意议论。
所有人都默契地给了她们安静与尊重。
班主任走上讲台,看了温砚一眼,语气温和:“回来了就好,课程落下的没关系,慢慢补,有不懂的,随时找老师,也可以找同学帮忙。”
温砚轻轻点头:“谢谢老师。”
坐下的那一刻,温砚侧头看向林晚,小声说了一句:
“幸好有你。”
如果不是这一周林晚寸步不离地陪着她,撑着她,拉着她走出深渊,她或许根本无法这么快站回这里。
林晚弯眼一笑,把整理好的一周笔记推到她面前:“快看吧,全是重点,我都给你标好了。”
温砚翻开笔记本,上面字迹工整,重点清晰,每一页都写得清清楚楚。
她指尖轻轻拂过纸页,心底一片滚烫。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课桌上。
过去的伤痛还在,但已经不再刺骨。
原生家庭的枷锁,父母离世的剧痛,都在彼此的陪伴里慢慢愈合。
温砚提笔,跟着林晚的笔记,一点点重新进入学习状态。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她失去了曾经的家,却拥有了新的归宿。
她告别了过去的自己,却找到了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从今往后,书山题海,春夏秋冬。
她都不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