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他不是很重,但却压得庄晓燕有些呼吸不上来。
她扭头看向台下家长区,就瞧见陈岁和自己的母亲站在一起。
母亲想要朝自己这边走来,却被陈岁拦了下来。
庄晓燕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脯,让自己冷静下来。
坐上早已准备好的凳子,将吉他摆放在腿上,挪了挪话筒,将其拉近了些。
锵——
手指微动,吉他发出悦耳的声响。
庄晓燕凑近话筒,歌声清亮。
雨点一滴滴地落下~
彩虹挂在蓝天的家~
难道天空在流眼泪吗~
太阳温暖天边彩霞~
努力代表汗水无价~
用自信走遍海角天涯~
我有勇气我都不怕,管他寒冬炎夏~
庄晓燕的声音清亮,带着少女独有的青涩,清甜无垢,配上吉他这不加修饰的乐器,别有一番韵味。
台下的人议论纷纷。
“这什么歌啊?没听过哎。”
“怎么听的跟儿歌似的?不过还挺好听。”
......
......
雨一直下。
陈岁挡在眼前的女人前进的路上,找着各种理由不让她离开。
“你是这的学生,把你家长叫来!”
“我没家长。”
“没家长?你妈叫什么名字?”
“我没妈,死了。”
“......那你爸呢?”
“也死了。”
女人一阵沉默,翻了个白眼:“什么乱七八糟的,把你班主任叫来。”
陈岁耸了耸肩:“班主任很忙,就是他让我过来代为管理的。”
陈岁没有说谎,他确实跟李晓平说过自己要做的事,以及可能会有的后果。
而李晓平只是笑了笑,感叹了一句:“年轻真好啊......我以前也年轻过。”
“那老师你答应了?”
“答应什么?”李晓平挠了挠耳朵,“我什么都不知道。”
“......”
回到文艺汇演当下。
女人似乎有些着急了,皱着眉头,一脸的怒意,朝着陈岁吼道:“是不是你带坏我的女儿!”
陈岁摊了摊手:“我可没有。”
“你......你叫什么名字?我就要告到学校!”
陈岁呵呵一笑:“行啊,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周华强。”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缓缓走到陈岁的身后,朝着女人问道:“晓燕妈妈。”
女人愣了一下:“周老师?”
这位姓周的老师对着庄晓燕母亲点了点头,又低头看向陈岁,见后者有些戒备,便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是庄晓燕的班主任。”
说完,他又低声凑到陈岁的耳边,轻声说道:“我们一帮的。”
陈岁:“......”
这位老师,你有点幼稚了。
周老师抬头看向庄晓燕的妈妈,说道:“晓燕妈妈,晓燕最近过得很累啊。”
女人有些意外,眼前的班主任似乎不是过来帮她讲话的。
她顿时有些恼羞成怒:“我自己的女儿,我有我自己的教育方式,你们不能不经过我同意......”
“我明白我明白。”周老师赶忙摆手,“可......晓燕也在过她自己的人生,属于她自己的人生。她想唱歌、想学新的东西,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做,都是她的自由。”
女人白了一眼,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你们懂女人吗?好好学习有什么用?学那些杂七杂八的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要走上同一条路?要想受欢迎,就得按照我的......”
“你错了。”一旁的陈岁忽然说道。
两人同一时间望向眼前的男生。
陈岁朝着身后的舞台指了指:“你要不再看看呢?”
周老师和庄晓燕妈妈同一时间朝舞台上看去。
舞台上,庄晓燕一个人坐在中央,唱着唱着逐渐站起身来,吉他挂在脖子上,弹奏着简单的音调。更衬得歌声甜美。
我有勇气我都不怕,管他寒冬炎夏~
我很坚强,大步地向前跨,停不住步伐~
舞台下,众人早已喧闹不已,有的甚至站了起来,一边挥着手,一边冲台上尖叫。
“我去,这什么歌啊?好好听啊!”
“这嗓音也太甜了!”
庄晓燕微笑着,忽地加快了手中吉他拨动的速度。
而某个班级,坐在最前头的一名二三十岁的年轻老师,甚至直接从位置上站了起来,一脚踩在前头的桌子上,兴奋地大喊:
“我去,神兵小将,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我小时候的歌!”
说着,他一边搂着身旁的班长,大声喊道:“天晶兽,变身神兵!天晶!”
“徐老师冷静一点!卧槽!谁来拉他一下!”
“呃......老师,我呼吸不过来了......”
......
陈岁看着眼前众人激动的样子,朝身后的女人说道:“阿姨,你不是说希望你的女儿受欢迎吗?”
女人愣了一下,皱着眉头,别过脑袋,不想回答陈岁的问题。
陈岁眼神在台上落了一下,忽地在角落上看到了披着校服、捧着水杯的许闻溪。
他嘴角一翘。
都说了在原本的地方待着,怎么还自己跑出来了?
一会必须教训她一下。
陈岁扭头看向女人,轻声说道:“但其实不管怎么做,都没有所谓的'完美选项'。”
陈岁一边说着,一边看向舞台旁的许闻溪说道:“有的人因为性子可爱受欢迎,但可能她正因此受困,甚至无法正常交流。”
说着,他又看向不远处自己班中,正盯着庄晓燕出神的丁驰。
“而有的人看似软弱惹人厌烦,心思却异常细腻,让人亲近。”
陈岁转头看向女人:“人哪有什么优点缺点,只有特点啊,任何特点都会有人喜欢,有人讨厌,有人觉得好,有人觉得不好。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先做自己呢?”
女人皱着眉头,紧盯着陈岁,眯着眼看向台上的庄晓燕。
她握着雨伞的手紧了紧,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台上的庄晓燕奋力地唱着,费力地保持着音准,直到最后一句歌词说完,心中仿佛卸下了一座大山一般。
听着台下雷鸣般的掌声,庄晓燕却第一时间看向不远处的母亲。
她看不清母亲的表情,只是和台下鞠了个躬,便下了台。
她下台之后,便第一时间朝母亲这边走去。
她知道自己这一关是逃不过去的,大不了就......
刚一下台,却发现母亲已经在不远处等她。
女人没有说话,只是瞥了一眼庄晓燕,指了指台后无人的地方:“去那边说。”
两人很快来到了台后,庄晓燕母亲将伞收回,沉默地看着自己这熟悉却又陌生的女儿。
直到半晌后,她才缓缓说道:“你就这么想做自己的事?”
庄晓燕原以为自己即将迎接的是铺天盖地的责备,没想到母亲却朝她问了这么一个奇怪的问题。
庄晓燕抿着唇,半晌后才说道:“嗯。”
又是一阵沉默。
女人忽然长叹一声,将手中的伞打开,再次踏入雨中。
“那你自己看着办吧。”
直到这句话传入庄晓燕的耳朵,她才猛地抬起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远去的母亲。
她攥紧手中的吉他,眼泪不自觉地从脸上滑落。
风一吹,雨斜斜地打了进来,劈头盖脸地落在她的身上,将衣服打湿了些,扒在身上有些沉沉的。
可庄晓燕却觉得无比的轻松,仿佛这雨不是落在身上的负担,而是洗净心中污渍的甘泉。
她这几年来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得如此开心。
雨一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