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世纪赌局开始还有00:00:00】
倒计时在不知不觉间清零,约定的时间到了,万众瞩目的世界赌局就要开始,最受关注的参与者之一却不见踪影。
戚白消失了,就像是海面上的泡沫在触及日光的刹那蒸发,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制伏西装男的,就像谁也不知道……他这会儿去了哪儿。
整个瑞丹深赌场都乱成一团,窃窃私语的声音此起彼伏,翻涌成嘈杂的浪潮。赌徒们的议论一声高过一声。
“白从流跑了?他犯不着啊,明明赢面很大……”
“这你就不懂了吧?他本就是被逼来的,据说无论如何都会让他死在这儿,换我我也逃!”
“见鬼的,害我白来一趟,我提前一周就盼着世纪赌局,临到头上出这档子事。”
“女士们,先生们,请安静一下!”液晶屏幕上又一次出现了杰克的面具脸,就在刚刚那会儿时间里,他换了一身新的西装,袖口干净整洁,没有血迹。
此刻,他冰冷的声音在大厅上空盘旋:“很抱歉,就在刚刚发生了一些令人沮丧的状况。
“我满怀诚意地邀请白从流先生参加这场注定载入赌博史册的世纪赌局,但白从流先生似乎对我存有很大的误解,不仅公然爽约,还伤害了我的手下,这让我感到十分悲伤和失望。
“瑞丹深赌场的权威不容挑衅,我将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封锁所有出入口,尽我所能将白从流先生请回搭好的舞台,尽量不让怀着期待而来的各位扫兴而归……”
这番话说的很漂亮,无形中将赌徒们的利益和瑞丹深赌场绑定,又将所有过错都推到戚白身上。
谁知有一道恹恹的声音不客气地插嘴道:“话说你封锁了入口,我们岂不是也出不去了?”
说话的是个长发披肩的青年,穿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生着一张教人看了便忘不掉的好脸。
他坐在沙发上,一边用叉子拨弄面前的蓝莓蛋糕,一边有气无力地说:“我认床,对世纪赌局没有一点儿兴趣,现在只想早点回家补觉。”
赌徒们面面相觑,心说哪有人下午三点补觉的?但听青年这么一说,他们终于回过味来。
世纪赌局再如何值得期待,说到底,让白从流跑掉都是瑞丹深赌场的失误,就这么空口白牙地将他们一起扣在赌场里,杰克是有多大的脸?
“各位稍安勿躁。”眼瞅着赌徒们又要闹起来了,杰克抬起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此事是我考虑不周。我将以个人名义赠送给所有滞留在赌场中的客人每人十万筹码,作为这次重大失误的补偿。
“也希望各位朋友能给我一个面子,今日之后,在座的诸位都将获得我杰克•瑞丹深的友谊。”
十万筹码,可是一条命的份量!
才生出没多久的情绪被稍稍安抚,赌徒们互相以目示意,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考量。
他们中的很多人吃住都在瑞丹深赌场,哪怕出入口没被封锁,他们也不打算离开,这十万筹码相当于是白送。
少数有事要离开的人也陆续回到座位,各自拿出手机推迟接下来的安排。十万筹码对于他们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杰克的友谊却是一笔可观的无形资产。
也有一小部分人有实在推不开的事,亦或者根本不把十万筹码和瑞丹深赌场当一回事。但他们不是工作人员的熟面孔,就是赌场惹不起的大人物,只是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被礼貌地放行。
侍应生们和警卫们早在杰克说话的时候就得到了命令,快步分散流入错综复杂的走廊,大厅中只剩下继续开始赌博的赌徒。
有几个输红了眼的赌徒趁乱换牌、藏牌,转瞬就被周围的人发现,按倒在桌上,咒骂声随即响了起来。新的争端转瞬便分散了人群的注意力,不满的声音逐渐消弭于无形。
中岛纯子呆愣愣地坐在座位上,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揭发戚白出千的准备,却没想到戚白丢下她直接跑了。
饶是再有涵养,她这会儿都想骂人了:你要是想跑,声势浩大地向杰克借筹码做什么?你既然打算放弃支线任务,干嘛要把我揪来这儿?
中岛纯子很快就冷静下来,想明白了戚白的用意。
“他一开始的目标就只有主线任务,之所以大张旗鼓地与金敏俊对赌,还向杰克借十万筹码,就是为了营造出他不会逃离的假象,好让瑞丹深赌场放松警惕。
“他将我拉来大厅,卷入赌局,则是为了让我牵制杰克的注意力,好给他制造浑水摸鱼的机会……他怎么敢?”
中岛纯子攥紧拳头又松开,好像又回到了很小的时候,无数双眼睛匿在闪烁的霓虹光影里凝视着她,母亲将她推到那些人中间,贴在她耳边对她说:“你要忍,哪怕是跪在地上求他们,也要和他们做朋友。”
被当作工具利用、独自丢下的感受糟糕透顶,中岛纯子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手足无措的孩子,纵使心烦意乱,她面具下的唇角也噙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他能跑,我也能跑。”中岛纯子想着,优雅地从座位上起身,向盥洗室的方向走去。
然后就听身后有人喊道:“喂,那位赌魔小姐要逃了欸,你们不拦一下吗?”
说话的正是之前那个长发青年。
他不知从哪里端来了一盘烤火鸡,也不戴塑料手套,就这么用双手捧着半只撕扯下来的鸡胸脯送到嘴边,淡黄色的油脂在指缝间积蓄,将他的双手映得亮晶晶、油光光。
他声音不高,好似只是作为热心群众随口提点,却足以被附近的人听清。
一道道视线向中岛纯子望过去,审视的意味格外浓郁。
中岛纯子恨不得掐死青年,开口时却只吐出温和的话语:“我想您误会我了,我只是想去一趟盥洗室,看看白从流先生有没有留下什么行踪。”
“那你可要失望了。”青年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毕竟你进不了男厕所。”
他说完这句话后低下头,将唇埋在火鸡的骨架间啃咬,一口口吞咽下血肉,好似为淬炼血与火的杀人机器送入燃料。
中岛纯子干笑两声,若无其事地坐回赌桌。
不知过了多久,杰克的声音再度自头顶响起:“女士们,先生们,很遗憾,我的人没能找到白从流先生。”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地说了下去:“不过,根据瑞丹深的规则,在赌局中单方面离开超过一刻钟即判负,白从流已经输了和小川莉奈小姐的赌局。那么,世纪赌局将在我和小川小姐之间进行。”
赌徒们听在耳中,一片哗然。
关于三名赌魔的实力,他们心中自有一杆秤,戚白扮演的白从流无疑是三人中的最强者。
而中岛纯子那每次只押底注的赌法已然犯了众怒,谁也不愿意宣传得沸沸扬扬的世纪赌局以杰克和中岛纯子对赌这种可笑的形式结束。
有几个大胆的赌徒甚至议论开来:莫不是杰克怕了白从流,自认为赢不过他,便自导自演下了黑手?
“我记得小川小姐只押了五千,就算判白从流为负,他也只需要出五千筹码就够了吧?”说话的依旧是长发青年。
他放下鸡骨头,抓起桌上的一瓶香槟拧开,随后微微倾倒酒瓶。
琥珀色的酒液汩汩浇在青年的掌心,冲洗干净指缝间的油腻。青年从身边的筹码袋中摸出五枚筹码,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手指纤长而苍白。
中岛纯子远远看着那双熟悉的手,皱起眉来:“你到底是谁?”
青年笑了,漂亮的脸上绽开诡谲的神采:“我叫‘白棋’,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赌徒,当然——”
他慢条斯理地将长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从沙发下的阴影中摸出一张小丑面具戴在脸上:“我也可以是白从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