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彻底静了下来。
李昂的呼噜轻轻响起，张扬翻了个身，床板吱呀一声，李哲那边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我睁着眼躺了一会儿，腿还在隐隐发胀。
白天坐得太久，血脉像是堵着一样，又麻又沉。我不敢大动作翻身，怕吵到他们，只能一点点悄悄揉着小腿。
兜里那点钱还贴身放着，硬邦邦的一小块，是我此刻唯一的安全感。
够吃饭，够撑一阵子，可也仅此而已。
不敢多想，不敢多盼，只盼着明天的兼职别出岔子，别断了收入。
不知熬到几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是被李昂轻声叫醒的。
“孙屿，起了，再晚早自习要赶不上了。”
我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腿一落地，又是一阵熟悉的僵硬刺痛。
张扬已经洗漱完，靠在桌边擦鞋，看见我下来，随口道：“等会儿下课别直接跑图书馆了，我跟李昂带你去个地方。”
我愣了一下：“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对你挣钱有好处。”
我心里有点不安。
我腿脚不方便，人多的地方不自在，更怕麻烦他们。可看他们不像开玩笑，也只能默默点了点头。
一上午的课结束，铃声刚响，李昂就收拾好东西冲我招手。
张扬走过来，很自然地拎起我桌上有点沉的书包，搭在自己肩上：“走，别磨蹭。”
我一跛一跛跟在他们身后，李哲也默默跟在旁边，脚步刻意放慢，等着我。
穿过教学楼后的林荫道，他们把我带到了一间自习室门口。
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个人，有男有女，看见我们过来，都抬头看了过来。
我瞬间有点局促，下意识想往后缩。
从小到大一被人盯着，我就浑身不自在，总怕别人看见我走路的样子。
李昂像是察觉到我的紧张，回头拍了下我的肩，声音不大，却很稳：
“别怕，都是咱们系的同学，一起凑了个学习小组。”
说着，他朝里面一个女生指了指：
“那是陈雪，学习委员，人挺好的。她们几个正缺人整理笔记、划重点，我跟她们说了你的情况。”
那个叫陈雪的女生戴着眼镜，穿着干净的衬衫，听见名字，对我温和笑了笑，一点没有异样的目光：
“孙屿是吧？我们听李昂说了，你成绩特别好，以后我们小组的笔记，能不能麻烦你多帮忙整理一下？我们可以一起凑点辛苦费。”
她旁边另一个女生也跟着点头，语气很自然：
“对，我们自己整理总抓不住重点，你要是能帮忙，我们就省心多了，也不用麻烦老师。”
没有同情，没有打量，没有刻意小心翼翼，就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我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长这么大，除了家人和室友，第一次有陌生的女同学，这么平静、这么正常地跟我说话，还愿意把赚钱的机会送到我面前。
张扬在旁边推了我一下，小声笑道：
“傻站着干嘛？答应啊，这活儿不用跑，坐着写就行，比你图书馆兼职还轻松。”
我攥了攥手心，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有点低：
“……我可以试试。”
陈雪笑了笑，把一摞课本递过来：
“那先麻烦你了，我们不急，你慢慢来就行。”
我接过课本，沉甸甸的，却不像负担。
阳光从自习室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书页上，也落在我有些发麻的腿上。
我低头看着课本，忽然觉得，
这座陌生的城市，好像不只有咬牙活下去的辛苦，
也开始有了一点点，不期而遇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