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陶罐,还有一个皮口袋。
李维小心打开来看了看,罐子里是一罐子酸液,看起来腐蚀性应该不错,但处理尸体估计是不够的。
一个皮口袋,里面是灰白色的粉末,标签是“化尸粉”。还有几个空陶罐。
化尸粉!
李维眼睛一亮。他小心地拿起那个皮口袋,解开系绳。里面是细腻的灰白色粉末,没什么气味。
他走回尸体边,看了看口袋里的量,又看了看汉森神父的尸体。应该够。
李维小心地用一个木勺子将粉末均匀地洒在尸体上,重点洒在伤口、头部、胸腹等部位。
粉末接触那伤口处血肉的瞬间,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并冒出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白烟。
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分解,像被无形的火焰吞噬,化作一滩黄褐色的粘稠液体,连骨头都在迅速软化、溶解。气味有点刺鼻,类似石灰混合了腐烂的味道,但不算浓烈,很快就被地窖本身的气味掩盖。
整个过程安静而迅速。不过几分钟,一具完整的尸体,连同衣服,就彻底化为了一滩不到脸盆大小的、冒着气泡的粘稠液体。
李维看得头皮发麻。这化尸粉效果也太霸道了,这万一要是对活人也有效,那就更恐怖了。
他小心地将剩余的粉末收好,系紧口袋,这可是好东西。
不多时,那摊液体似乎也失去了活性,不再冒泡,颜色变得暗沉,像一滩泥浆。
李维从旁边搬来一个空木桶,用铲子将那些残余物铲进桶里,又混合了一些灰尘和杂物,掩盖气味和颜色。木桶有盖子,他盖好,推到角落一堆杂物后面,暂时看不出异常。
做完这一切,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地窖。打了盆水,将血迹清理干净,打碎的陶碗碎片也扫起来处理掉了。
地窖的一切似乎也回复了正常。
做完这些,李维松了口气的同时,却是感觉有些说不出的疲惫。
没办法,精神一直高度紧张,直到现在,稍稍放松了下来,便才感觉到一阵阵的空虚无力。
看了看四周,李维走到石桌前,看了看上面瓶瓶罐罐。他将那些明显是“赤热药膏”、“火神的怜悯”的罐子,还有研磨工具,全部收进一个空木箱,也推到角落。石桌上只留下几个常见的、不引人注目的药瓶。
最后,李维拿着自己那柄复合弓,稍稍地有些为难,这玩意一看就不是普通东西,得想个放地方藏好才行。
这还刚转念,手中的复合弓便突然消失不见。
“呃?”
李维看着突然空空如也的手心,不禁地愣住了。
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想起自家首先意识回到现实房子中的那事,当时弓还在书架上,加上这复合弓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难道是回到那边现实房子里了!
想了想,李维凝神手一摊,只见得果不其然,这弓又出现在了手中。
李维大喜,竟然真有这种功能,那其他的东西,是不是也行?
想了想,李维带着一丝紧张,待得弓再次消失之后,又缓缓张开手来。
但就在他想拿另一件东西的时候,突然眼前一黑,整个人脑袋一晕,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好在随手扶住了旁边的石桌,这才没真一头栽了下去。
扶着石桌,只觉得眼前还在隐隐抹着金星,深吸了两口气,李维这才慢慢地缓了过来,眼前的金星缓缓散去。
只觉得头有些晕乎乎的,眉心之处隐隐地透着些空虚和隐痛,原本充斥着圣徽周围的那奇异能量,似乎已经变得有些空荡荡。
“这是,精神力耗尽的缘故?”
李维看了看空荡荡的手心,大概反应过来,当初自己意识回到现世房子里的时候,也是待了没多久,然后便这般类似的反应。
看来只怕是跟精神力有关,得缓一缓。
反正也不急着这一会,李维稍稍地休息了一下,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地窖。
地窖的油灯终于熄灭了,地窖陷入昏暗,只有楼梯上方门缝透进的一点微光。
天应该已经亮了。
李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阴森的地窖,然后转身,走上石阶,推开木门,回到了教堂一层。
走廊里,清晨的阳光从高高的彩色玻璃窗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光斑。灰尘在光柱中飞舞。教堂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镇上的声响,鸡鸣犬吠,车轮碾过石板路,人们开始一天劳作的声音。
新的一天开始了。
对他李维而言,一个全新的、充满未知和危险的世界,也开始了。
“好好活下去!或许...还有希望回去!”
李维站在走廊的光影中,看着前方圣厅大门,缓缓挺直了脊背,拉了拉身上的黑色神父袍。
从现在起,他就是李维神父,炼金教廷阴影镇教区的最高神权代表。
他迈开脚步,皮鞋踩在古老的石板上,发出清晰而沉稳的声响,朝着圣厅,朝着布道台,朝着那枚静静悬挂的圣徽走去。
他需要准备今天的工作,需要独自支撑起教堂的日常,需要应对那些随时会扑来将自己撕碎的恶狼,以及牧使好自己的羊群。
路很长,很难。
但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李维走到圣厅门前,手放在冰冷的橡木门上,停顿了片刻。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圣厅亦如昨夜般的安静,只是阳光透过玻璃窗射入,让整个圣厅亮堂堂的。
李维如同每日的工作一般,清理完残烛,然后站在了圣徽之前,伸出右手行了圣礼之后,开始凝神念诵圣经。
这是他平日都要跟着汉森神父念诵的,熟悉的很,唯一不同的是,如今他站的是汉森神父平日的位置,而且...
随着念诵圣经,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原本自家额头处消弭不见的那枚圣徽印记,此刻又似乎有了反应,此刻似乎正在静静地散发清凉之意,让原本隐隐还有些晕沉和胀痛的脑袋,渐渐地舒坦了起来。
甚至,还能隐约感觉到,虚空之中,正有一丝丝隐隐透着些许些神圣之意的气息注入圣徽之内,然后汇入他的眉心,让原本的空虚,慢慢地开始充盈。
“嚯...这个不错。”
感知着这些作用,李维嘴角微翘,记忆中这圣经原主从小就会念,每个周五,也会随着父母前来教堂,进行圣礼。
但头次感受到念诵圣经之时,会有这样的作用。
果然,这炼金之神的神恩,并不止是让自己成为见习神术师那么简单,留下的这枚圣徽印记,效果也非同寻常,至少...目前看来,可以加速自己精神力的恢复。
就在李维在这圣徽加持之下,头晕和空虚的不适感渐渐褪去之后,圣厅门外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两个脚步声,一重一轻,一稳一虚。脚步在门外略一停顿,似乎看到了正在晨祷的他,随即变得更加小心翼翼,几近于无声。接着,是长椅被轻轻压动的细微声响,来人安静地坐下了,在最后一排。
站在圣徽之下,处于这种特殊感知状态中的李维,听觉似乎也变得格外敏锐。
他甚至能从那脚步的节奏、轻重,大致在脑海中勾勒出来人的轮廓:一个略显沉重敦实,一个轻盈却带着点虚浮。
念头一转,两个人的模样便自动浮现。阴影镇上那位身材丰腴、以虔诚著称的裁缝雷娜婶婶,和她那个小女儿瑞敏。
镇上其他信徒,大多只在周五的主日礼上露面。唯有雷娜婶婶,只要没有大雨大雪,几乎每日晨祷时分,都会带着女儿来到教堂,跟随汉森神父进行这清晨的祷告。
只不过,今天小瑞敏的脚步声......似乎比往常更虚浮、拖沓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