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李维再次被火烧一般的疼痛给惊醒。这次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些,但依然清晰尖锐,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
等他睁开眼来,便看到了汉森神父,那双浑浊而阴冷的眼睛,正凑得很近,几乎贴到他脸上。
“哦...醒了?醒了好...好好享受你在世界上最后的几个祷时吧。”
汉森神父缓缓直起身,从旁边石桌上拿起一块破布,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药渍,“等天亮,太阳升起的时候,我就会让人把你爹娘还有你妹妹,都抓过来。然后和你一起,绑在广场的火刑架上,感受神灵的惩罚。”
“对了,还有艾莉丝那个小贱人,放心...到时候,我会好好享受她一个晚上,然后再允许她嫁人...等她生了孩子,再让她和她丈夫以及她的孩子,一起上火刑架!”
汉森神父那苍老而狰狞的脸庞上,闪烁着疯狂而得意的光芒,看着李维,得意地道:“这个主意怎么样?也算是给你出了口气吧?”
说着,汉森神父突然迟疑了一下,眼中闪烁着淫邪的光芒,像发现了什么新玩具。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捏住李维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啧啧...仔细看看,你这张脸长得倒是不错。皮肤虽然糙了点,但五官端正,眼睛也有神...”
他凑得更近,浑浊的呼吸喷在李维脸上,“你喜欢艾莉丝,唉...原本你要是跟我直说的话,艾莉丝这小贱人我不介意,让你和我一起享受的。我们可以一起教她很多...‘知识’。”
“可惜了...你自己找死!”他猛地甩开李维的下巴,李维的头重重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不过,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鞭子和钢针还有蜡烛...你可以选一样,到时候也算是让你有一定的参与感,你觉得怎么样?哈哈.....”
说着汉森神父转过身去,走到一旁的石桌前,放下陶碗,从石桌上的瓶瓶罐罐里挑拣着什么。
他从一个棕色的陶罐里舀出一些红色粉末,又从一个玻璃瓶里倒出几滴粘稠的黑色液体,混合在一个小铜臼里,用石杵慢慢研磨。
研磨的声音“咕叽咕叽”,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我还得给你另外调制一份‘火神的怜悯’...”
汉森神父一边研磨,一边头也不回地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慢条斯理,“你想不想知道这药的效果?”
“嘿嘿...它能让你增加微弱的火焰抗性。能让你在火刑架上,坚持的更久!”
“想想看,别人在火里烧半十分钟就死了,你能烧半个祷时,甚至更久。你可以多闻闻自己皮肉烧焦的香味,多听听自己骨头炸裂的声音...李维,我是不是对你很好?哈哈哈...”
听着汉森神父那让人心头冒寒的残忍笑声,想着自家在火刑架上挣扎的模样,李维浑身汗毛都不禁地一阵倒竖...
这要不...卖个沟子试试?
啐!
这个念头,只是稍稍冒了一下,便被李维断然唾弃。
心头只是愤愤然,我要是有我那把弓在手里,非得一箭捅死这老东西不可。
这还刚想着,李维手头便只觉得一沉,一个冰凉的东西出现在了手中。
李维低头一看,只见得那把原本挂在自家墙上的迷你复合弓,正静静地躺在他血迹斑斑的手中,那支碳纤维的箭,也正静悄悄地挂在弦上。
“呃?!!!”
看着手头的弓,李维长大了嘴巴,这时耳边再次传来了汉森神父的言语声:“火神之怜悯,虽然只是残次版的,但也要五个克朗的材料,你说我是不是对你很好...”
汉森神父一边搅拌,一边絮絮叨叨,“五个银克朗啊,能买五十只母鸡了,或者三头小羊羔...我自己都舍不得用这么多钱配药,却用在你身上。等你上了火刑架,可要好好表现,别辜负了我的药......”
他端起调好的药碗,碗里是暗红色的、冒着细小气泡的粘稠液体,散发出一股硫磺和焦糖混合的古怪气味,然后便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来,生怕碗里的药撒了。
李维在他转身的瞬间,用尽刚刚恢复的一点点力气,费力举起手中的迷你复合弓。
弓很轻,平时他开弓轻松得很,但此刻手臂却像灌了铅,颤抖得厉害。他咬紧牙关,将箭对准神父,拇指抵住箭尾,然后费力地拉开弓弦。
好在那价值二十只老母鸡的赤热药膏效果似乎还真的不错。
至少在他刚才昏迷的一段时间里,他伤口的流血似乎止住了,体力也恢复了一点点,让他勉强能抬起手臂,能拉动弓弦。
但这以前玩起来轻轻松松得迷你弓,此刻却沉重得如同硬木长弓。
弓弦坚韧异常,他咬紧了牙关,手臂肌肉贲起,青筋在苍白皮肤下凸起,也只勉强拉开了一大半,大概三分之二的样子,弓身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好了,来...把药喝...”汉森神父正好端着刚调好的药碗,阴笑着看向李维。他迈出一步,话说到一半,却僵住了。
目光落在李维手中那造型奇特黑色短弓上,他脸上的狞笑猛然凝固,眼瞳瞬间放大。
李维不敢迟疑,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他的食指猛地松开。
“嘣!”
弓弦回弹,发出清脆的震响。那支碳纤维箭矢,在不足三米的距离内,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咻”地一声飞了出去,直射汉森神父的胸口。
希望...应该够了吧,但这么近的距离,射中要害的话......
射完了这一箭,李维的手臂也猛地一松,彻底脱力。
迷你弓“啪嗒”一声跌落在地,撞在石板上发出轻响。他瘫在石板上,像条离水的鱼,张着嘴,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嗡作响。
他对自己的箭术多少还是有些信心的。三米不到的距离,这么大的目标,必中...
只是,只开了三分之二的弦,力道不够,能不能射死一个老头,他就不肯定了。毕竟...以前射的都是靶子,没射过人,没啥经验。
“噗!”
一声沉闷的、仿佛扎破湿皮革的声音传来。
如同李维对自己的信心一般,这一箭虽然因为手臂颤抖有些偏,没有射中心脏,但却是依然狠狠扎进了汉森神父的右胸。
箭身没入近半,橙色的箭羽露在外面,剧烈颤抖。
汉森神父浑身一震,一个踉跄,向后倒退两步,撞在身后的石桌上。陶碗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暗红色的药液泼洒开来,在石板地上蔓延,像一滩污血。
“呃...”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被掐断似的闷哼。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右胸胸口冒出来的那个带着血的箭头。
箭身还在微微震颤,每一次颤动都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暗红色的血迅速从伤口周围渗出来,浸透了破旧的神父袍,在深色布料上染开更深的一块。
他抬起头,看向石板上的李维,眼中充满了惊愕、茫然,然后是滔天的怨毒。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但只涌出一口带着泡沫的鲜血,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
“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声,胸口就涌出更多血。他试图站稳,但双腿发软,整个人顺着石桌边缘,缓缓滑倒,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石桌腿。
“你...你...”他嘶哑地吐出两个字,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李维,那眼神像是要用目光将李维凌迟。
然后,他右手颤巍巍地抬起来,枯瘦的手指在半空中艰难地挥动,勾勒出某种复杂的手势。指尖有微弱的、金红色的光芒开始汇聚,像风中残烛,明灭不定。他似乎想要施展某个术法,做最后一搏。
李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想爬起来补刀,但身体软得像滩泥,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
汉森神父的手势挥动到一半,突然剧烈抽搐一下。他猛地又咳出一大口血,那血里带着暗红的血块。
指尖汇聚的金红光芒闪烁几下,像断电的灯泡,“噗”地一声,悄然消散,化作几点火星飘落。
他抬起的手无力地垂下,重重摔在石板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呃...你杀我...你死定...你全家死定了...”汉森神父眼睛死死地盯着李维,瞳孔开始涣散,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诡异的嘲笑和不甘。
然后,他头一歪,靠在石桌腿上,不动了。
石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油灯灯芯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还有李维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
良久。
李维又喘了几口气,积蓄了一点力气,费力地抬起头,看向那边。
汉森神父瘫坐在地上,头歪着,胸口插着那支箭,身下一滩血在慢慢扩大。他毫无声息。
死了?
真死了?
李维还有些不敢置信。那个残忍、强大、掌握着超凡力量的老神父,就这么被自己一箭射死了?
他盯着看了十几秒,神父的胸口没有起伏,眼睛没有眨动。
真的死了。
“哈...哈哈...”躺在石板上的李维,终于大松了口气,放松地低笑起来。没想到最不可能的目标C,自己竟然做到了!绝境翻盘!
“哈哈...咳咳咳...”只是刚笑了两声,便扯动了胸口的伤口,让他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得肺叶生疼,眼前发黑。
但他还在笑,一边咳一边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不知道是疼的,还是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