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治元年(崇祯十七年)四月,北京西郊,破败道观
暗室里的油灯已经燃了三天。
这三天里,七个人几乎没合眼。程有龙在帛书上反复推演星图,花义兔每日三次用铜钱卜卦,吴如西的箭伤在某种奇异的力量下迅速愈合——到第三天清晨,她已经能起身走动了。
“这不合理。”吴如西摸着腹部原本深可见骨的伤口,如今只剩一道浅浅的红痕,“就算用最好的金疮药,也得半月才能下地。”
“是星命之力。”程有龙放下帛书,眼中布满血丝,“我师父留下的手札里提过,三十六天罡转世之人,各有异能。伤口愈合快,恐怕只是其中一种。”
“那我的力气……”陈晓东握了握拳。自从那日荒村血战,他发现自己不仅力气大增,连身体都轻捷了许多,翻墙上树如履平地。
“我的枪法也精进不少。”魏泽南擦拭着那杆从清兵手里夺来的长枪,“以前在军中,我也算好手,但绝没有现在这般……随心所欲。”
张开北一直没说话。他靠在墙边,闭目养神,但耳朵却微微动着。忽然,他睁开眼:“有人来了。七个,不,八个。脚步很轻,是练家子。”
所有人都警觉起来。张北鼠悄无声息地滑到暗门边,短刀出鞘。付国虎抓起靠在墙角的铁棍,郑未牛也站起身。
脚步声停在道观外。
“里面的朋友,既然来了,何不出来一见?”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带着江南口音。
程有龙看向花义兔。花义兔抓起铜钱一抛,看了看卦象,点头:“是星主。”
七人对视一眼,程有龙拉开暗门。
道观大殿里,站着八个人。
为首的是个青衫书生,约莫二十三四岁,面容清秀,手里握着一卷书,但腰间却佩剑。他身后,一个猎户打扮的青年背着弓,眼神锐利;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红衣劲装,腰间挎双刀;一个精瘦汉子,双手布满老茧,似是铁匠;一个胖大和尚,扛着月牙铲;一个黑衣少年,背着鱼篓,手中还提着渔网;一个独臂老者,空着袖子随风飘荡;还有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缩在最后,眼神怯生生的。
“在下朱天甲,浙江余姚人。”青衫书生拱手,“这几位是朱天乙、朱天丙、朱天丁、关泽金、陈泽土、未乃水、化天木。”
他每说一个名字,就有一人点头示意。
“你们……”程有龙的目光落在他们胸口。虽然衣襟未开,但他能感觉到那种共鸣。
朱天甲微微一笑,扯开衣襟。左胸口,暗红印记,形如天书。
他身后七人也齐齐扯开衣襟——八道印记,各不相同,但都微微发光。
“加上我们七个,已有十五人。”程有龙深吸一口气,“请进暗室说话。”
暗室顿时拥挤起来。十五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僧有俗,有书生有武夫,此刻却因胸口的印记聚在一起。
“你们怎么找来的?”张开北问。
“是它指引的。”朱天甲指着胸口印记,“三日前,这印记忽然滚烫,我梦中见到一座破败道观,观中有七颗星亮着。醒来后,印记就一直发烫,我顺着感应一路北上,路上陆续遇到他们。”
他指了指猎户青年朱天乙、红衣女子朱天丙、铁匠朱天丁:“我们在保定府相遇,都是被印记指引往北京来。”
关泽金,那胖大和尚,瓮声瓮气道:“洒家原是五台山和尚,清兵入山西,烧了寺庙,洒家杀了十几个鞑子,逃出来时胸口就多了这玩意儿。”
陈泽土,那精瘦铁匠,声音沙哑:“我在济南打铁,清兵屠城,我躲在地窖里三天,出来时胸口就这样了。”
未乃水,黑衣渔家少年,怯生生地说:“我、我从海里捞了块玉,碰到它就……”
化天木,独臂老者,淡淡道:“老夫原是木匠,清兵砍了我一条胳膊,我晕死过去,醒来就这样了。”
最后那个少年,花义兔多看了他两眼:“你叫什么?”
“我……我叫救不生。”少年声音细若蚊蚋,“我爹娘都死了,我逃难到北京,饿晕在路边,醒来胸口就……”
“救不生?”程有龙皱眉,“这名字……”
“我爹取的,说贱名好养活。”少年低下头。
花义兔的铜钱又抛了一次,她看着卦象,眉头紧锁,却没说话。
“好了。”程有龙拍拍手,“既然聚齐十五人,有些事必须说清楚。我师父留下的帛书记载,三十六天罡星转世,各有星位,各有异能。但星命只是机缘,路要自己走。如今清军入关,北京已破,天下大乱。我们聚在一起,要做什么?”
“伐清。”张开北还是那两个字。
“怎么伐?”朱天甲问,“就我们十五人?”
“当然不是。”魏泽南站起来,“清军入关,不过十余万。汉人何止千万?只是群龙无首,各自为战。我们要做的,是聚拢人心,拉起一支队伍。”
“去哪儿拉?”付国虎问。
“去南方。”程有龙展开一幅简陋的地图,“北京已不可守。但南京还在,南京有六部,有留守官员,只要有人振臂一呼,未必不能重整河山。”
“你是说……去南京,拥立新君?”朱天甲眼睛一亮。
“未必是拥立。”程有龙摇头,“福王、潞王、桂王……朱家子孙多得是,但谁堪大任?我们要见的,是人心,是天下大势。”
“那还等什么?”张北鼠急道,“现在就南下!”
“等。”花义兔忽然开口,“等最后一批人。”
“谁?”
花义兔望向北方:“还有二十一颗星未至。但其中最重要的几颗,正在往这里来。最迟明晚,必到。”
“你怎么知道?”朱天乙,那猎户青年,第一次开口,声音低沉。
花义兔举起铜钱:“它告诉我的。”
当夜,北京城内,多尔衮行辕
多尔衮坐在原本属于崇祯皇帝的龙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下面跪着一名副将,头埋得很低。
“也就是说,山海关外那个村子,二十名精骑,被两个人杀得只剩六个逃回来?”多尔衮的声音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平静下藏着雷霆。
“是……那两人,一人用枪,一人用刀,武艺高强得不似凡人……”副将声音颤抖。
“不似凡人?”多尔衮笑了,“那是什么?神仙?妖怪?”
副将不敢答。
“还有,北京城里,这几日接连有斥候失踪,尸体都是在偏僻处发现,一刀毙命。”多尔衮继续道,“我们的精锐,什么时候变成纸糊的了?”
“奴才该死!”
“你是该死。”多尔衮淡淡道,“但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带五百人,全城搜捕。尤其是那些有异常身手的人,抓活的。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神仙’在作祟。”
“嗻!”
副将退下后,多尔衮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漆黑的北京城。
“阿济格。”他唤道。
阴影中走出一名武将,正是多尔衮的兄长阿济格。
“你怎么看?”多尔衮问。
“不简单。”阿济格沉声道,“这几日,各地都有密报,说有身手异常之人出现。山东、河南、山西,甚至关外,都有类似传闻。有的力大无穷,有的刀枪不入,有的来去如风……”
“你觉得是什么?”
“不知。”阿济格摇头,“但汉人有句话:乱世出妖孽。如今正是乱世,出些妖孽,也不奇怪。”
“妖孽……”多尔衮眯起眼,“传令下去,让萨满们准备一下。若真是妖孽,就用对付妖孽的法子。”
“嗻。”
阿济格退下后,多尔衮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铜镜。镜面模糊,但若仔细看,能看到镜中有隐隐星光闪烁。
这是女真萨满代代相传的宝物,名唤“观星镜”。据萨满们说,每逢天下大乱,镜中便会显星象异常。
而这几日,镜中的星光,亮得刺眼。
次日黄昏,北京西郊道观
暗室里已经挤了二十三个人。
除了之前的十五人,又来了八个。
泽天火,一个满脸烟灰的铁匠,从宣府逃难而来,擅长打铁铸兵。
黑无色,一个盲眼琴师,被清兵刺瞎双眼,却得了“听风辨位”的异能。
白无良,一个瘦小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但过目不忘,且能“读心”——不是真能读心,而是察言观色到了极致,仿佛能看透人心。
绿似鬼,一个侏儒,原是戏班丑角,身手灵活得不可思议。
红义忠,一个屠户,膀大腰圆,杀猪刀使得出神入化。
蓝天空,一个哑巴少年,不会说话,但能学百鸟鸣叫,且能与鸟兽沟通。
救不死,一个老郎中,医术高超,尤其擅长治外伤。
左上方,一个瘸腿乞丐,拄着拐,但拐中藏剑,剑法诡谲。
二十三人聚在暗室,人声嘈杂。程有龙不得不提高声音:“安静!”
众人渐渐安静下来。
“二十三颗星了。”程有龙环视众人,“还差十三人。但花姑娘说,最重要的几颗,今夜必到。”
“等他们到了,然后呢?”泽天火闷声问,“去南京?”
“是。”程有龙点头,“但去南京之前,我们要做一件事。”
“什么?”
“救人。”张开北接口,“北京城中,还有不少不愿降清的官员、义士,被清兵关押。其中有些人,或许能用。”
“你是说……”朱天甲若有所思。
“我原是锦衣卫,知道诏狱和几处秘密牢狱的位置。”张开北道,“清兵入城后,把不少俘虏关在那里。如果我们能救出一批,这些人对南方形势、朝中关系了如指掌,对我们南下大有裨益。”
“太冒险了。”白无良摇头,“清军如今掌控全城,我们二十三人,去劫狱?”
“不是硬闯。”花义兔忽然道,“我卜了一卦,今夜子时,东南方向有大火。那是我们的机会。”
“大火?”
“清军的粮草库在东南。”张开北眼睛一亮,“如果粮草库着火,清军必然大乱,大部分兵力会调去救火。那时,我们分头行动,一路去劫狱,一路去武库——我知道武库的位置,那里还藏着一批军械,清军还没发现。”
“计划倒是不错。”付国虎咧嘴,“但谁去放火?谁去劫狱?谁去武库?”
“我去放火。”泽天火拍拍胸脯,“我打铁多年,最懂火。”
“我去劫狱。”张开北道,“我熟悉地形。”
“我跟你去。”魏泽南站起来。
“我也去。”陈晓东也起身。
“武库那边,我去。”朱天甲道,“我需要一批兵器。”
“我陪朱兄。”朱天乙背起弓。
很快,三支队伍分好。程有龙、花义兔、吴如西等不擅武艺的,留在道观接应。
“记住,子时动手,得手后立刻撤回这里。清军不是傻子,大火一起,很快就会反应过来。”程有龙叮嘱。
众人点头。
子时将至,二十三人分头消失在夜色中。
子时,北京东南,清军粮草库
泽天火趴在一处屋顶上,看着下面巡逻的清兵。
粮草库占地数十亩,堆满了从京城大户家中抢来的粮食、布匹,还有军械。守卫森严,每隔一刻钟就有一队巡逻兵走过。
但泽天火不慌。他胸口印记微微发烫,一股热流在体内涌动。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意念集中。
一缕火苗,从他掌心窜出。
不是普通的火,而是暗红色的,仿佛有生命的火焰。
泽天火自己都吓了一跳。他只是个铁匠,虽然常年与火打交道,但从未想过自己能“生火”。
但此刻不是细想的时候。他看准风向——今夜刮东南风,正好吹向粮草库深处。
他深吸一口气,将掌中火苗甩出。
火苗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最近的一堆草料上。瞬间,火焰窜起,迅速蔓延。
“走水了!走水了!”
清兵大乱。巡逻队纷纷冲向火场,更多的人从营房里冲出来,提桶的提桶,端盆的端盆。
但火势太大,风助火势,顷刻间半个粮草库都陷入火海。
泽天火咧嘴一笑,悄然后退,消失在黑暗中。
同一时间,诏狱
张开北、魏泽南、陈晓东、付国虎、郑未牛、张北鼠六人,潜到诏狱外墙下。
诏狱原本是锦衣卫关押重犯的地方,墙高门厚,易守难攻。如今被清军接管,守备更加森严。
但此刻,大部分守卫都被调去救火了,只剩十几个清兵守在门口。
“六个。”张开北低声道,“我三个,泽南两个,晓东一个。迅速解决,不要出声。”
众人点头。
张开北如鬼魅般掠出,刀光一闪,三名清兵无声倒地。魏泽南长枪如电,刺穿两人咽喉。陈晓东则用柴刀(他从村里带出来的)砍倒最后一个。
“进!”
六人冲进诏狱。里面还有零星守卫,但在六名“星主”面前,不堪一击。
“地牢在下面!”张开北领着众人冲向地下。
地牢阴森潮湿,关押着数十人。大多是前明官员,也有不少抗清义士。看到有人冲进来,囚犯们先是一惊,随即狂喜。
“我们是来救你们的!”张开北一刀劈开锁链,“能动的,跟上!走不动的,帮忙扶一把!”
囚犯中站起一个中年文士,虽然衣衫褴褛,但气度不凡:“在下史可法,多谢义士相救!”
史可法!南京兵部尚书!
张开北眼睛一亮:“史大人!快走!”
众人冲出地牢,外面已经传来清兵的呼喝声——援兵到了。
“从后门走!”张开北当先开路。
但后门也被堵住了。数十名清兵举着火把,弓箭上弦,对准他们。
“放下兵器,跪地投降,可免一死!”一个清军佐领喝道。
张开北回头看了一眼——他们六人,加上救出来的二十多个囚犯,大多手无寸铁,且虚弱不堪。硬冲,死路一条。
“我开路,你们跟紧!”魏泽南忽然道。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印记滚烫。下一刻,他纵身跃起,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
那不是人类能做出的动作——他跃起一丈多高,长枪如游龙,瞬间刺穿三名清兵。落地时,枪杆横扫,又扫倒一片。
清兵大乱。陈晓东、付国虎等人趁机冲出,刀棍齐下,杀开一条血路。
“走!”
众人冲进小巷,消失在夜色中。
武库
朱天甲、朱天乙、朱天丙、朱天丁、关泽金五人,潜入武库。
这里原本是明军储备军械的地方,清军入城后还没来得及清点。库里堆满了刀枪剑戟,还有十几副铠甲,甚至有三门小炮。
“快!能拿多少拿多少!”朱天甲低喝。
朱天丁——那铁匠——眼睛放光:“这些兵器……都是好铁!若能重新熔铸……”
“别废话,先搬!”朱天丙,那红衣女子,已经扛起两副铠甲。
五人都是身负星命,力气远超常人。朱天乙一人就扛起一门小炮,关泽金那胖大和尚更是左手一捆长枪,右手一箱箭矢。
但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里面有人!”清兵的呼喝。
“被发现了!”朱天甲脸色一变。
“杀出去!”朱天丙双刀出鞘。
但门外不是普通清兵——是阿济格亲自带队的三百精兵。
“果然有老鼠。”阿济格冷笑,“放箭!”
箭如雨下。
朱天甲挥剑格挡,但箭矢太密,眼看就要中箭——
忽然,一阵狂风吹来,飞沙走石,箭矢纷纷偏斜。
风沙中,数道人影从天而降。
为首一人,白衣如雪,手持长剑,剑光过处,清兵如割麦般倒下。
“右下方来迟,诸位见谅!”那人长笑一声,剑势如虹。
他身后,还有四人:一个黑衣刀客,一个黄衫女子,一个蓝衣少年,一个灰袍老者。
五人冲入清兵阵中,如虎入羊群。尤其是那白衣剑客,剑法之高,简直非人。
“你们是……”朱天甲又惊又喜。
“天罡星,右下方。”白衣剑客一剑刺穿三名清兵,回头笑道,“这几位是前上方、后下方、救不死、左上方——哦,左上方你们见过了,这是另外四个。”
朱天甲这才看清,那灰袍老者,正是白日里在道观见过的“救不死”老郎中。而黑衣刀客、黄衫女子、蓝衣少年,都是生面孔,但胸口衣襟敞开,都有暗红印记。
“别叙旧了,先杀出去!”黑衣刀客喝道。
十人合力,硬生生从三百清兵中杀出一条血路,扛着军械冲出武库。
黎明前,道观
三路人马陆续返回。
泽天火最先回来,身上有轻微灼伤,但满脸兴奋:“烧了!全烧了!”
接着是朱天甲等人,带着大批军械,还有五个新面孔。
最后是张开北他们,救出二十三名囚犯,其中包括史可法。
暗室里挤得满满当当。程有龙点了一遍人数:原本二十三人,加上新来的五个,加上救回来的二十三个囚犯,总共五十一人。
不,不止。
道观外又传来脚步声。
花义兔第一个冲出去,片刻后,领着四个人进来。
一个中年文士,一个青年将领,一个黑衣女子,还有一个……和尚?
“在下黄宗羲,浙江余姚人。”中年文士拱手,胸口印记微亮。
“在下张煌言,南京兵部主事。”青年将领抱拳,胸口同样有印记。
“小女子柳如是,原秦淮歌伎。”黑衣女子盈盈一礼。
“贫僧戒杀,少林寺武僧。”那和尚合十。
四人,都是星主。
至此,三十六天罡星,聚齐三十二人。
还差四人。
“还有四人,在南方。”花义兔忽然道,“他们不会来了。但我们在南京,会见到他们。”
“南京……”史可法挣扎着站起来,虽然虚弱,但眼神锐利,“诸位义士,你们当真要南下?”
“是。”程有龙点头,“史大人可愿同行?”
“自然!”史可法激动道,“南京尚有半壁江山,若能重整旗鼓,未必不能……”
他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那就南下。”张开北环视众人,“但清军不会让我们轻易离开。北京城已经戒严,四门紧闭,我们五十多人,如何出城?”
“我有办法。”那个叫“白无良”的瘦小书生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清军虽控制四门,但北京城有水道。”白无良道,“通惠河连接大运河,可通舟船。我知道一处隐秘码头,那里有船。只要我们能到码头,就能顺流南下。”
“码头在何处?”
“东便门外三里,有一处废弃的货栈,货栈后有私人码头,是以前富商偷运货物用的,清军不知道。”白无良道,“我父亲原是那富商的账房,所以我知道。”
“好!”程有龙拍板,“休整一日,明夜出发。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做两件事。”
“什么?”
“第一,给这三十六人,定个名分。”程有龙缓缓道,“天罡星转世,太过玄虚,百姓听不懂。我们需要一个更实在的名号。”
“什么名号?”
“天罡军。”程有龙一字一句,“三十六天罡,应劫伐清。从今往后,我们便是——天罡军。”
暗室里一片寂静,随即,众人眼中都燃起火焰。
“第二件事,”程有龙继续道,“我们需要一面旗。”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白布,咬破手指,在白布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图案——三十六颗星辰,环绕一柄长剑。
“剑指南北,星照山河。”程有龙将布旗举起,“这,便是我们的旗。”
窗外,天色渐亮。
北京城的火光还未熄灭,但东方已露出一线曙光。
三十六天罡,已聚三十二。
伐清之路,从今夜,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