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魂受创的瞬间,金不换的意志最先挣脱。
“稳住!”
他低吼一声,强忍脑中撕裂般的剧痛,右手死死抓住车厢边缘,左手并指如剑,一道锐利无匹的金芒迸射而出,并非攻击,而是斩向战车前方即将撞上的崖壁!
“嗤——!”
金芒切入山岩,碎石迸溅,但总算在最后一刻,为失控的战车劈开了一丝缝隙。战车擦着被削平的岩壁,险之又险地偏转了方向,没有直接撞上。
但这并未完全化解危机。那灵魂咆哮的余波仍在持续冲击,火宇轩心神不稳,注入战车的火行之力瞬间紊乱,战车猛地向下一沉,几乎贴着隘口底部嶙峋的乱石滑行,金属车身与岩石刮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火星四溅。
“是摄魂魔音!”水无吉脸色苍白,显然也受创不轻,但他强提精神,双手捏印,一圈清冷的水蓝色光晕以他为中心荡开,将五人笼罩在内。光晕流转,如清泉洗涤神魂,那股直击灵魂的咆哮余波顿时被削弱大半。
木向白和土行仁也相继缓过劲来,各自运转功法,护持心神。
“是这风吼口中,潜藏着什么东西?”木向白看向隘口深处,狂风依旧呼啸,但方才那恐怖的灵魂咆哮已经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地图只提示‘掩耳疾行’,并未提及有活物攻击……”水无吉眉头紧锁,心中警惕提到最高,“或许年代久远,此地滋生了新的危险。加速冲出去!”
火宇轩稳住心神,咬牙再次催动战车。金红光焰重新稳定,战车加速,如同离弦之箭,冲向隘口另一端透入的天光。
然而,就在战车即将冲出隘口的瞬间,异变再生!
隘口两侧的崖壁上,那些原本看似普通的、被狂风侵蚀出的孔洞中,突然亮起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的光点,如同无数只恶意的眼睛,在昏暗中睁开。
紧接着,刺耳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吱吱”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压过了狂风的呼啸!
只见无数道黑影,从那些孔洞中蜂拥而出!那是一种拳头大小、形如蝙蝠、却通体漆黑、生有四翼的怪虫!它们双目赤红,口器尖锐,四翼高频振动,发出摄人心魄的“吱吱”声,汇聚成一片黑色的虫云,遮天蔽日般向战车扑来!
“是‘蚀骨魔音蝠’!”木向白失声叫道,声音带着罕见的惊惧,“上古异种,以声波攻击神魂,口器可蚀金穿石,喜食生灵脑髓!快!冲出去!绝不能被困住!”
话音未落,虫云已然临头!
“嗤嗤嗤——!”
无数魔音蝠撞在战车外围的金红色光焰上,瞬间被烧成飞灰。但更多的魔音蝠前仆后继,它们发出的“吱吱”声汇聚在一起,形成更加恐怖、混乱的灵魂音波,冲击着水无吉布下的水蓝光晕。光晕剧烈波动,明灭不定。
更可怕的是,一些魔音蝠竟然悍不畏死,用尖锐的口器直接啄击战车本身!那些修补过的、被木向白强行“活化”的金属碎片,在魔音蝠的啃噬下,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灵光迅速黯淡!
“它们在破坏修补的纹路!”土行仁怒吼一声,双掌猛地拍在车厢底部,雄浑的土黄色光芒爆发,瞬间覆盖了整个车厢外层,形成一层坚硬的岩石甲壳。魔音蝠撞在岩石甲壳上,口器难以立刻穿透,但依旧疯狂啃噬,石屑纷飞。
“太多了!冲不出去!”火宇轩额头青筋暴起,战车被密密麻麻的魔音蝠包围,速度大减,几乎停滞在半空。金红光焰虽然能焚化靠近的魔虫,但虫云无穷无尽,光焰也在快速消耗。
“必须找到蝠王!或者驱散它们!”金不换目光如电,扫视虫云。他发现,在虫云最密集的中心,隐约有一点更加深邃的暗红色光芒,那光芒的闪烁,似乎与虫群的攻击节奏隐隐相合。
“那里!”金不换指向虫云中心,“蝠王可能藏在那里!”
“我来开路!你们护住战车!”水无吉当机立断,竟从怀中取出了那枚月影石。他深吸一口气,将一股精纯的水行之力注入其中。
“嘶——!”
巳蛇虚影自月影石中游弋而出,迎风便长,化作一条数丈长的水蓝色灵蛇虚影。灵蛇盘旋,一股冰寒刺骨的寒意瞬间弥漫开来,四周空气温度骤降,连呼啸的狂风似乎都为之一滞。
“去!”
水无吉剑指一点,巳蛇虚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嘶鸣,猛地窜入虫云之中!
所过之处,冰霜蔓延!无数魔音蝠被瞬间冻结,化作冰雹簌簌坠落。虫云被硬生生撕开一条通道,直指那点暗红光芒所在!
通道尽头,一只体型足有磨盘大小、通体暗金、四翼边缘有血色纹路的巨型魔音蝠,正悬浮在半空,复眼中闪烁着残忍狡诈的光芒。它看到巳蛇虚影袭来,发出一声更加尖锐刺耳的嘶鸣,无形的音波凝成实质,如同锥子般刺向巳蛇!
“哼!”水无吉闷哼一声,脸色更白。巳蛇虚影是巳蛇神魄力量所化,与他心神相连,此刻被音波冲击,他也不好受。但他眼神凌厉,强行催动。
巳蛇虚影不闪不避,张口喷出一股至阴至寒的玄冥之气,与那音波锥对撞在一起。
“啵!”
无声的碰撞在隘口狭窄的空间内爆发。气浪翻滚,将附近的魔音蝠清空一大片。暗金蝠王似乎被激怒,四翼一振,化作一道暗金流光,亲自扑向巳蛇虚影,尖锐的口器直刺灵蛇七寸!
“金兄!”水无吉喝道。
“锵!”
一道璀璨的金色剑光,后发先至,横亘在蝠王与巳蛇之间!正是金不换出手!他并指成剑,全身锋锐无匹的金行之力凝聚于指尖,化作一道无坚不摧的剑芒,狠狠斩在蝠王的口器上!
“铛——!!”
火星迸射!金铁交鸣之声刺耳!金不换浑身剧震,指尖传来一股巨力,剑芒崩散。那蝠王的口器竟然硬抗他一记剑指而无损,只是被震退数尺,复眼中的红光更盛。
“好硬的畜生!”金不换眼中厉色一闪,正要再攻,却见蝠王突然舍弃了他,转而发出一阵急促、奇异的“吱吱”声。
虫云瞬间暴动!所有的魔音蝠不再围攻战车,而是如同潮水般向蝠王汇聚,层层叠叠,竟在刹那间,将蝠王包裹在内,形成一个巨大的、蠕动的黑色虫球!
虫球表面,无数魔音蝠疯狂振翅,发出的“吱吱”声汇聚、共鸣,音波强度以几何倍数暴增!
“不好!它在聚合所有魔音蝠的力量,准备发出致命一击!”木向白急道,“这一击,我们挡不住!战车也承受不住!”
隘口狭窄,避无可避!
“冲不过去,就下去!”土行仁突然大吼一声,双掌重重拍在车厢底部,全身土黄色光芒暴涨!
“地陷!”
他并非攻击,而是将全部土行之力,疯狂灌入下方的地面!
“轰隆隆——!”
隘口底部,原本坚硬的山岩地面,在土行仁的地脉操控下,竟如同水波般剧烈翻滚、下陷!一个直径数丈的深坑瞬间形成,而且还在急速扩大、加深!
“火兄!向下!”水无吉瞬间明白了土行仁的意图。
火宇轩几乎在土行仁拍掌的瞬间就已会意,猛地逆转战车驱动。金红光焰倒卷,战车不再前冲,而是如同陨石般,朝着下方骤然出现的深坑垂直坠落!
就在战车坠入深坑的刹那——
“吱——!!!”
虫球炸开!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了空气的漆黑音波,如同毁灭的洪流,横扫过战车原本所在的空域!所过之处,崖壁岩石如同风化般簌簌剥落,留下无数蜂窝状的孔洞。音波擦着深坑的边缘掠过,将坑壁削去厚厚一层!
战车内,五人被这恐怖的音波余波扫中,即便有水蓝光晕削弱,有深坑缓冲,依旧如遭重锤,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耳鼻渗出鲜血,神魂震荡,眼前发黑。
但终究是躲过了最致命的一击!
战车坠入深坑底部,砸起大片烟尘。坑深达十余丈,上方是狭窄的天空和依旧盘旋的虫云。
“土兄!”水无吉抹去嘴角血迹,看向土行仁。刚才强行大规模改变地形,对土行仁负担极大,他此刻脸色蜡黄,气息萎靡。
“没……没事,脱力而已。”土行仁咧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牙。
“上面!”金不换抬头,只见那暗金蝠王率领着虫云,正在坑口盘旋,但似乎对深坑有所顾忌,并未立刻冲下来。那蝠王复眼死死盯着下方,发出焦躁的嘶鸣。
“它不敢下来?”火宇轩喘息道。
“不是不敢,是在积蓄力量,或者召唤更多同类。”木向白快速观察四周。深坑底部,并非实心,侧壁上有一个黑黝黝的、不知通向何处的天然洞穴,仅容一人通过,有阴冷的风从洞中吹出。
“地图上没提风吼口下有洞穴……”水无吉看向那个洞穴,又抬头看了看坑口盘旋的虫云,当机立断,“不能留在这里等它们下一波攻击。进洞!洞里有风,说明是通的,或许有出路!”
五人毫不犹豫,立刻弃车。火宇轩最后从赤红晶石基座上收回双手,战车光芒熄灭,变成一堆真正的破铜烂铁。
水无吉怀抱两枚神魄,金不换搀扶木向白,火宇轩扶着土行仁,五人迅速钻进那个狭窄的洞穴。
洞穴内一片漆黑,阴冷潮湿,空气中有淡淡的硫磺和腐朽的气息。脚下是湿滑的苔藓和碎石,洞壁凹凸不平,不时有水滴从头顶落下。
他们刚进洞不久,就听到坑口传来蝠王愤怒的嘶鸣和魔音蝠群密集的振翅声,但终究没有追入洞穴。似乎这洞穴中有什么让它们忌惮的东西。
“暂时安全了。”水无吉取出月影石,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方圆数丈。洞穴向斜下方延伸,深不见底。
“这洞穴……似乎是天然形成,但有人工开凿的痕迹。”金不换借着光芒,观察洞壁,发现了一些模糊的凿痕,与之前在山谷中看到的古老石刻风格类似。
“可能也是古时留下的通道,与云隙走廊相连。”木向白推测,“我们偏离了地图路线,但或许能从这里绕回主道。”
五人不敢停留,沿着洞穴向下前行。洞穴曲折幽深,岔路极多,如同迷宫。好在有水无吉的月影石照明,又有金不换细心留意洞壁上的细微痕迹(一些古老的箭头符号,指向某个方向),他们才不至于迷失。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前方传来微弱的水声,空气也湿润了许多。
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竟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地下溶洞之中!
溶洞高达数十丈,宽广不下百丈。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在月影石的光芒映照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晕。洞底是一片平静的地下湖,湖水幽深,呈墨绿色,看不到底。湖水中央,有一小片陆地,上面似乎……矗立着什么。
“那是……”火宇轩眯起眼。
水无吉将月影石光芒集中照去。
只见湖心小岛上,竟矗立着一座小小的、白玉雕成的……庙宇?
庙宇不过丈许见方,形制古朴,似乎与之前见过的天马雕像属于同一时代。庙门紧闭,门楣上刻着两个古字,在月影石的光芒下清晰可辨:
“丙午”。
而在庙宇前的空地上,插着一杆断成两截的、锈迹斑斑的青铜长矛。矛杆上,依稀可见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血迹。
午马神魄的光团,在此刻,突然剧烈地、哀伤地震动起来。那天马虚影再次浮现,望向湖心小庙和那杆断矛,眼中流下的,竟是两行赤金色的、光构成的泪水。
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怆、苍凉、而又决绝的气息,从湖心小岛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溶洞。
五人屏住呼吸,心神震撼。
这里,或许才是午马将军真正的……陨落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