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那些归降的韩臣所述,韩王是在我大秦兵临城下后方才悄然失踪,未曾告知任何朝臣,亦未惊动旁人,足见其并非自城门离去。”
李腾语速加快,带着笃定,“如今赵铭寻得此道,韩王由密道脱身,只怕确有可能。”
“确有道理。”
蒯朴点头附和。
“赵铭现在何处?”
李腾看向章邯。
“都尉已亲自进入密道探查。”
章邯答道。
“事不宜迟。”
李腾当即决断,“速引本将前去查看。”
如今韩都已破,百官请降。
韩国虽已名存实亡,但韩王仍是彻底铲除韩患的关键。
唯有擒获韩王,不使其 ** 他国,方能断绝日后有人借韩王之名号,再兴波澜,抗衡大秦。
章邯躬身一引:“将军请随我来。”
穿过层层把守的锐士,他们停在一座沉重的石门前。
门内,是韩 ** 室昔日的藏宝之地。
如今门扉洞开,映入眼帘的唯有满地尘埃与空荡的寂静。
曾经堆积如山的珍宝已无影无踪,只余下冷硬的石壁与零星散落的木架。
李腾目光扫过这片空旷,眉头骤然锁紧,低声咒骂了一句:“好个韩王,手脚倒是干净。”
“将军,”
章邯上前一步,禀报道,“库中确已搬空。
但在发现的一条密道里,还留有些许未来得及运走之物。”
“何物?”
李腾立刻追问。
“一些兵器,以及……整整一室的灵丹。”
章邯答道,同时侧身,将手指向宝库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原本靠墙的木架已被移开,露出一个约莫门户大小的幽深洞口。
李腾缓步走近,凝视着那黑黢黢的入口,问道:“赵铭进去了?带了多少人?”
“回将军,赵都尉已先行入内探查。
我部军侯魏全率五百锐士紧随其后,也已进入密道追击。”
章邯如实回禀。
李腾略一沉吟,随即决断道:“韩王已遁走三日,身边必有死士护卫。
五百人,未必足够。
调我全部亲卫,即刻入密道,增援赵铭!”
“诺!”
侍立一旁的亲卫统领凛然应命,迅速传令。
千名精锐甲士鱼贯而入,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内激起沉闷的回响。
待亲卫尽数进入,李腾才带着麾下将领步入密道。
曲折前行不久,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三间并排的石室。
第一间,原是储放药材之地,如今四壁空空,药香早已散尽。
第二间,应是兵器库。
架上尚余数千长戈矛戟,寒光森森,但更多的木架已然空置,显然仓促间未能全部运走。
第三间石室,门户微敞,一股奇异的馥郁香气飘散出来。
室内整齐排列着无数玉瓶瓷罐,正是章邯所言的灵丹。
丹气氤氲,在火把映照下,那些瓶罐仿佛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光泽。
李腾的目光在灵丹殿停留最久,眼中掠过一丝灼热。
他环视身边诸将,见众人脸上亦难掩重视与渴望之色,心下明了。
在这个时代,此等“灵丹”
于他们而言,无异于传说中能活死人、肉白骨的仙家妙药,其价值无可估量。
“此地,严加看守!”
李腾沉声下令,语气不容置疑,“未有本将亲令,任何人不得擅入!”
“诺!”
众将齐声应和,声震石室。
他们自然无从知晓,在另一双来自不同时空的眼睛里,这满室馨香扑鼻的丹丸,或许只是徒具其表、甚至暗藏凶险的“废品”
。
而这也恰恰合了赵铭的计算——他早前悄然运走隔壁药材与部分精良短兵甲胄的行径,在这巨大的“灵丹”
发现面前,显得微不足道,未曾引起半分疑心。
谁能想象,一人之力,竟能搬动如山物资?
“若非赵都尉心细如发,察觉此等隐秘,”
一位名叫蒯朴的将领望着深邃的密道,不禁感叹,“这深藏王宫地下的通道,只怕将永远不见天日。”
“确是如此。”
李腾颔首,目光再次投向密道深处,那里,黑暗仿佛没有尽头。
李腾颔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若赵铭真能将韩王擒获带回,那便是实打实的双重功勋——既有破城之劳,又有擒君之绩。
大王闻之,必当大喜,封赏定然厚重。”
话音落下,四周的将领皆默然点头。
只是各人心中所想,却如暗流涌动。
有人暗自钦佩,亦有人难掩妒意。
“赵铭这运气……当真了得。”
“竟能寻得这般隐秘的通道。
若真让他擒住韩王,这功劳可就无人能及了。”
“这般机遇,怎就落不到我头上?”
“若是我寻得密道,再亲手擒王,至少能连晋两爵……”
众人思绪纷杂,却无人说出口。
而此时,赵铭对这些议论浑然不知。
夜色渐深。
密道的另一头,赵铭终于停下脚步。
“这暗道竟如此绵长,少说也有十余里。”
他低声啐了一口,额间已见薄汗,眼中却掠过一丝光亮,“绝非短期能成,必是韩王族为自家留的退路。”
前方已是尽头,一扇厚重的门堵在眼前。
“最后一道门了……后面会是何处?”
他缓步上前,掌心按上剑柄,龙泉剑悄然出鞘半寸。
心神如丝缕般向外延展,顷刻间便探知门外动静。
“有守卫……是韩王的人。”
“果然,韩王是从这里遁走的。”
即便目不能视,精神所感却清晰如镜。
门外人影绰绰,数目不少。
赵铭神色未变,反而嘴角微扬——韩王仓促出逃,随行必不会众,人多反倒易露行迹。
他如先前潜入宝库时一般,剑锋轻贴门缝,向内一划。
铿。
门外铁锁应声而断。
龙泉乃玄阶利器,当世凡铁如何能挡?
锁链坠地,发出一记脆响。
门外十余名韩宫禁卫同时转头。
“锁怎会自己断了?”
一人愕然道。
“莫非是年久锈蚀?”
另一人亦觉诧异。
“快取新锁来!此道直通王宫,不容有失。”
“秦军已破都城,我等须守在此处,伺机再动。”
一名禁卫边说边向门边走来。
就在他伸手欲触门环的刹那——
轰!
紧闭的门户猛然向内掀开。
门外众卒尚未回神,一道黑影已如疾风般掠出。
剑光乍现,血影随绽。
最前三名禁卫身形一僵,随即无声倒地。
颈间鲜血喷涌,在昏暗光线下漫开一片触目的暗红。
变故骤生,殿前十几名韩宫禁卫一时怔住。
待看清赵铭身上那副玄黑秦甲,惊骇过后,杀意骤然腾起。
“秦人!”
“斩了他!”
呼喝声中,剑刃纷纷出鞘,寒光交错,直扑那道孤影。
赵铭未退半步,反迎身而上。
身形如电,在众人合围的缝隙间游走,快得只余残影。
剑光每闪,必有一人闷声倒地。
不过呼吸之间,地上已横陈十余具尸身,唯留一人 ** ,面色惨白如纸。
“击杀韩卒,获力五点。”
“击杀韩卒,获速五点。”
识海内提示接连浮现,每一道亡魂皆化作他筋骨间奔涌的热流。
剑尖垂地,血珠沿锋刃缓缓滴落。
赵铭踏过血泊,停在那唯一活着的禁卫面前。
“只问一遍。”
“韩王,藏在何处?”
那禁卫浑身剧颤,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完整音节。
他能感到那股凝如实质的杀气,几乎压碎他的膝盖。
“不愿答?”
赵铭眉梢微动,剑锋无声抬起半寸。
“在……在山中秘宫!”
禁卫扑通跪倒,声音嘶裂,“从此处往西,林深处有座隐殿!”
“他身边有多少人?”
“三百……三百隐卫。”
禁卫伏低身子,几乎将额头抵进土里,“非普通禁军,是专卫君主的死士……皆韩国精锐之最。”
赵铭静默片刻,忽还剑入鞘。
“你答得痛快。”
他语气平淡,“卸甲,逃命去罢。
我言出必践。”
言罢,转身即行,再未回头。
幸存的禁卫呆跪原地,怔怔望着满地同袍尸首。
片刻前他们还低声交谈,此刻唯余山风呜咽。
他望向那道渐入林莽的玄黑背影,心底蓦地窜起一股寒意——那究竟是人,还是自炼狱踏出的修罗?
不敢久留,他手忙脚乱扯下甲胄,连同佩剑一并弃于血泊,踉跄奔向山外。
国既亡,或许褪去这身战衣,真能换得一条生路。
赵铭立于林间,举目四望。
密道出口原是藏于山腹,此山距新郑不过数里,孤峰独秀,历来便是韩室禁苑,平民不得擅入。
谁又能想到,这幽深林莽之中,竟暗藏着王族最后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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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腹地,一座精巧殿宇悄然矗立。
宫墙之外,韩王的亲卫队如铁桶般环伺,甲胄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殿内烛火摇曳,将韩王安的身影拉得细长,投在冰冷的石壁上。
“整整三日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梁上的灰尘,“都城已陷。
我们还要在这山野间藏到几时?每多留一刻,寡人便觉得脖颈上的绳索又紧了一分。”
阶下的大臣躬身垂首,语调平稳却字字沉重:“正因都城已破,秦军的眼线此刻必如蛛网般铺开。
此时贸然出山,无异于自投罗网。
请大王稍安,此地幽深隐秘,绝非轻易可寻。”
“若他们搜山呢?若那密道的机关被识破呢?”
韩王猛地转身,袍袖带起一阵微弱的风,烛火跟着晃了晃,“寡人夜夜难寐,总听见马蹄声就在耳畔。”
大臣抬起脸,嘴角竟浮起一丝笃定的弧度:“王宫宝库早已搬空,留下的不过是个废弃的壳子。
秦人即便发现,也未必会深究。
至于密道……那机关之巧,非知根知底者绝难窥破。
大王宽心便是。”
韩王沉默地点了点头,目光却仍死死盯着殿门方向,仿佛那厚重的木门随时会被外力撞开。
便在此时——
“报——!”
一名禁卫踉跄扑入殿中,甲片碰撞出凌乱的锐响。”大王!行宫外围……发现秦军踪迹!”
韩王的脸骤然失了血色,向后踉跄半步,扶住了冰冷的王座扶手。”他们……找到寡人了?”
声音细如游丝。
一旁的大臣也倏然变色,急问:“来了多少人?”
“仅……仅一人。
此刻正在宫门外喊话,劝……劝降。”
“一人?”
韩王怔了怔,绷紧的肩背稍松,但手指仍紧紧攥着扶手上的雕纹。
大臣已疾步上前,语速快而低:“大王,情势有变。
不论来者多少,此处已不可久留。
请即刻移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