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缓缓拔出佩剑,独自走向垛口。
“丞相?”
统领失声。
“张家之人,不降。”
张平背对众人,望向城外渐浓的暮色。
“我在此处,送秦军一程。”
禁卫统领怔然片刻,整甲肃容,深深一揖到底。
“丞相高义,永铭山河。”
慷慨赴死的张平令不少韩军士卒动容,纷纷俯身行礼,齐声道:“末将愿随丞相,以身为国!”
“愿留者便留下罢。”
“若不愿,可退入王宫护卫,或能寻得生机。”
张平长叹一声。
……
最终,
受张平感召,
许多不愿降敌的韩兵留了下来,聚拢在张平身侧。
数万韩军之中,最终留下的不足五百人。
“国难临头,忠义者终究寥寥。”
张平目光扫过,心中暗叹。
然而望着身边这些士卒,他心底又涌起一丝宽慰。
至少,
还有这几百个忠勇之人。
天色渐明,日轮悄然攀上城头。
韩都内外已厮杀了一天一夜,尸骸遍地,血腥气弥漫全城。
此刻,
张平所在的内城之前,
已聚集了数千秦军。
人人血染战袍,可想而知倒在他们刀下的韩卒不计其数。
望着眼前严阵以待的韩军,
秦兵并未立即进攻,但眼中杀意凛然,死死盯着前方,如同注视围栏中的猎物。
只是,
阵前将领尚未下令,他们也只能按兵不动。
“来将通名?”
面对杀气腾腾的秦军,张平毫无惧色,沉声喝问。
“秦都尉,赵铭。”
赵铭提剑而立,冷声回应。
“曹义……是死于你手?”
张平目光一瞥,看见赵铭腰间悬挂的首级。
那正是韩国新任的上将军。
“我不知他姓名,看来他在韩国地位不低。”
“不过,死在我手中的,有比他分量更重之人。”
“暴鸢,亦为我所斩。”
赵铭语气平淡。
此言一出,
纵然早有赴死之心的张平,也不由怔住。
暴鸢之死——那是韩国最后一位能征善战的将领,当初的奇袭之策几乎功成。
“竟是你!”
张平双目圆睁,难以置信地望向赵铭。
“是我。”
赵铭依旧平静。
“好……好,好!”
“至少老夫临死之前,能知是谁杀了上将军。”
“值了。”
张平低声自语。
随后,
他大步向前,
握紧手中长剑,直视赵铭喝道:“韩国丞相张平在此!贼子可敢与我一战!”
赵铭未发一言,
径直提剑走向张平。
“杀——!”
张平一声暴喝,挥剑直刺。
然而他一介文臣,纵使学过些武艺,在赵铭面前却如儿戏。
赵铭只微微侧身,龙泉剑随手一递。
噗嗤一声,剑锋没入。
剑锋穿透了张平的胸膛。
“既执兵戈,便为将士,便是敌人。”
赵铭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与国同生,与国共死。
这份忠义,我敬你。”
张平嘴唇颤动,用尽最后的气力嘶喊出声:“张平……与张家……无愧韩国!”
赵铭不再言语,抽回长剑。
张平的身躯缓缓倒落在地。
“击杀韩国丞相张平,获得全属性十点,获得一阶宝箱。”
冰冷的提示在眼前浮现。
“丞相慢行!”
“末将来陪您!”
“丞相稍候——”
眼见张平殒命,那些始终护卫在他身侧的韩卒发出悲吼,纷纷举起兵器向赵铭涌来。
任何时代,总有人愿为故土舍生忘死。
国将倾覆,以身共殉,这或许便是赤子护国的最后执念。
“杀!”
章邯与魏全齐声怒喝,率麾下锐士迎击而上。
赵铭立在原地,望着眼前纷乱的厮杀。
若易地而处,自己或许也会如这些韩人般奋不顾身吧?抵御外侮、守卫家园,本是男儿天性。
可如今,自己却站在别国的土地上,收割着他人的性命。
这是历史必然的轨迹,却与他曾经懵懂的想象截然不同。
这个时代,人命如同野草。
他终于被秦国一统天下的洪流彻底卷入。
从前那些小民的念头,或许从未真正融入这个乱世。
王嫣说得对,若要终结战乱,唯有扫平诸国,使天下再无割裂。
如此,华夏族裔才不必继续同室操戈。
然而……始皇逝后,天下必将再度分崩。
同族相残的悲剧,依旧会重演。
知晓未来,有时是一种沉重的负担。
赵铭清楚地看见那条既定的轨迹:秦灭六国,一统山河,始皇帝开千古未有之业。
可帝国仅传二世便骤然倾塌。
始皇崩殂,江山再裂。
“秦始皇的一统,奠定了后世华夏凝聚的根基。
这是必然之路,是一种铸入血脉的族群精神。”
赵铭心中默念,“倘若真到了那一日,胡亥那般庸碌之辈窃据大位……那么重新收拾这山河的人,不该是刘邦,也不会是项羽。”
“若秦终将崩塌,我赵铭便要成为始皇之后,第二个让天下重归一统之人。”
周围的喊杀声渐渐模糊。
他伫立良久,仿佛某种枷锁忽然碎裂。
“宿主初具雄主之心,可开启附属势力子面板。”
“开启条件:招募麾下。”
就在他明悟的这一刻,面板悄然浮现新的字迹。
赵铭凝视着眼前逐渐消散的尘埃,心中那缕微妙的感应愈发清晰。
他意识到,自己选择的道路正悄然展开新的分支——附属势力的子面板已然激活,只是其具体功用尚待探索。
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掠过他的嘴角,期待在眼底悄然滋生。
恰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章邯疾步上前,甲胄碰撞声清脆作响,他拱手禀报,语气中难掩振奋:“都尉,此区域韩军已尽数剿灭。”
面对数百名韩卒,秦军不仅拥有压倒性的战力优势,人数上更是形成绝对碾压,这场小规模战斗迅速落幕本在情理之中。
“传令各部,保持阵型,向王宫方向稳步推进。”
赵铭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韩军主力犹存,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遵命!”
章邯领命,迅速退下部署。
赵铭的目光落回脚边那具失去生机的躯体——张平。
一个名字,连带其背后错综的历史脉络,骤然浮现于脑海。
张平,张开地之子,更是未来那位被誉为“谋圣”
的张良的生父。
自己这一剑,竟提前斩断了张良的血脉之源,结下了不死不休的杀父之仇。
可以预见,在未来的历史长卷中,自己必将成为张良刻骨铭心的复仇目标。
那位辅佐刘邦奠定汉室基业的旷世奇才,赵铭自然深知其名。
然而,这层认知带来的并非忧虑,反倒激起一丝宿命交织的奇异感触。
他既已踏入这洪流,便无惧与任何历史人物产生纠葛,哪怕是未来的谋圣。
他手腕一沉,龙泉剑锋划过一道冷冽弧线,张平的首级应声而落。
在秦军的功勋体系里,敌军要员的首级是最无可辩驳的战功凭证。
乱军混战之中,若无此物,谁又能确认斩将之功?况且,战场相逢,彼此早已视对方为死敌,除非主将明令或有极高威望者干预,寻常士卒绝不会对敌手存有安葬的仁慈。
仇恨,本就是战场上最直接的燃料。
“破城首功、斩将之功、诛相之功,已尽入囊中。”
赵铭心中默念,目光投向王宫方向,“如今,只差那擒王之功了。
按史册所载,韩王最终选择了投降。
眼下内城守军空虚,大势已去,那位以怯懦闻名的末代韩王,恐怕难有殉国的气节。”
正当他思忖之际,城外军阵之中,一骑快马冲破烟尘,直奔中军。
李腾的亲卫统领飞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禀将军!外城已全面攻克,我军先锋已突入内城,正兵围韩王宫!”
战车之上,李腾闻报,眉峰骤然扬起,一股澎湃的豪情自胸中涌出,化作一声响亮的喝彩:“彩!”
这席卷敌国都城的赫赫战功,眼看就要铭刻在他的将旗之上。
“可曾查明,”
李腾随即追问,目光锐利如鹰,“是何人率先破城?首功者谁?”
“赵铭,陈涛将军麾下第一都尉营的都尉,凭一己之力轰开了城门,带领部属撕裂了韩军的防线,斩获无数。”
亲卫统领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敬佩。
“一人……破开城门?”
李腾神色骤变,目光锐利地投向眼前的统领。
这战报,听着简直像是天方夜谭。
“他是如何办到的?”
“我大秦多少精锐曾以冲城锤猛攻,都未能撼动那城门分毫。”
李腾难掩惊异。
“将军不妨亲自去看看吧。”
“末将只能说,赵都尉……实乃天赐神力。”
亲卫统领躬身回话。
此刻内城已破,城楼各处皆有秦军锐士把守,再无威胁。
“走。”
李腾当即下令。
驾车的士卒挥动马鞭,战车朝着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当那扇被某种恐怖力量彻底摧毁的城门映入眼帘时,连李腾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城门不仅碎裂,就连两侧衔接的城墙也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可以想见破开那一瞬爆发的力量是何等骇人。
“这般威势……当真出自人力?”
李腾心中震动,暗自思忖。
“报于中军司马记功。”
“破城首功,归于都尉赵铭。”
“统兵之绩,记于万将陈涛。”
他迅速收敛心神,对身旁亲卫下达指令。
“诺。”
亲卫统领即刻领命。
破城之功,往往是千万士卒前赴后继堆积而成。
赵铭此举堪称首功,而统领万将营的陈涛亦能分润勋绩——这便是身处上位的规则:麾下立下大功,主帅自然共享荣光。
不过对赵铭而言,这倒算是陈涛的运气。
若他在其他营中,这份功劳便会落在别的万将头上。
说到底,终究要看赵铭身在何人麾下。
“报——”
一名万将自城内策马奔来,至李腾车前勒马,高声禀报:
“启禀将军!最新战报,所有韩军已尽数退守韩王宫,龟缩不出。”
“我军已完全掌控韩都内城。”
“退守王宫……”
李腾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韩王这是怕了,准备投降。”
他随即抬手一挥:“传令全军,包围王宫,暂不进攻。”
“若韩王愿降,本将可留他性命。”
身旁万将肃然应道:“诺!”
“进城。”
李腾沉声下令。
战车再次启动,碾过遍布尸骸的街道向前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