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十余名同袍已围住那韩卒,个个跃跃欲试欲夺此功,赵铭反倒不急了,只缓步靠近,并无争抢之意——此等局面,韩卒已是瓮中之鳖。
然而赵铭与周遭秦兵皆低估了这韩卒的凶悍。
那人四下一扫,目光倏地锁定了后方指挥的百将魏全。
身形暴起!
剑光闪处,当面一名秦兵喉头溅血倒地;韩卒顺势踹翻一人,竟直直朝着魏全冲去。
显然,此非寻常士卒——他深知擒贼先擒王。
魏全亦不慌乱,举剑相迎。
双剑交击的刹那,韩卒腕力陡震,格开剑锋,随即一记重腿猛踹魏全腹间。
魏全闷哼一声,踉跄仰倒。
韩兵眼中掠过一抹狠戾,双手紧握剑柄,骤然将长剑高举过头,随即狠狠向下刺去,直指魏全的胸膛。
四周的士卒见状慌忙扑上前去,却已赶不及阻拦。
“不妙。”
“这身手绝非寻常士卒。”
赵铭远远瞥见,心头一凛。
若再迟疑片刻,待自己一向宽厚的百将便要丧命于此。
他目光疾扫,落在掌中长剑上,当即身形一沉,臂膀蓄力,猛地将剑向前掷出——
破空锐响骤起,长剑如电疾射,直贯向那名韩兵背心。
就在剑锋即将没入魏全咽喉的刹那。
噗嗤!
韩兵身躯剧震,眼中痛楚与惊愕交织。
他低头望去,一截染血的剑尖已自胸前透出,手中兵刃不由自主地垂落,整个人晃了晃,轰然倒地。
魏全瘫坐在地,额间沁出冷汗,喘息间尽是死里逃生的恍惚。
“击杀韩军万将,力量提升二十,速度提升二十,体魄提升二十,精神提升二十,寿数增添二十。”
“全数属性突破二百,获得一阶秘匣一只。”
虚空中浮现几行字迹。
赵铭怔了怔,旋即恍然:“怪不得如此悍勇,竟是韩军万将……”
“原来不止拾取属性,杀敌亦可增益。”
“痛快。”
“如今诸般属性,皆已越过了二百之限。”
他按捺住心中翻涌的兴奋,暗自握了握拳。
此时魏全已撑着膝盖站起,俯身细看那险些夺去自己性命的敌将。
他在对方腰间摸索片刻,取出一枚铁铸的兵牌。
“百将可还安好?”
“这韩贼着实凶狠,已伤了我们两名弟兄。”
一名后勤兵恨恨说道,忍不住朝地上尸身踢了一脚。
“他可不是普通兵卒。”
魏全盯着掌中兵牌,面色渐渐凝重。
他抬起头,环视周围聚拢的士卒,扬声道:“方才那一剑,是谁掷的?”
四下寂静一瞬,众人目光纷纷转向约十丈外一道身影。
魏全顺着望去,顿时朗声大笑:“赵铭!好小子,这一剑来得及时,老子差点就去见了 ** 爷!”
“百将无恙便好。”
“属下还得继续搬运尸身。”
赵铭咧嘴笑了笑,转身欲走。
此刻他满心皆是属性突破的欣喜,更惦记着怀中那只尚未开启的秘匣,只想寻个僻静处细细查看。
“赵小子,站住。”
魏全喝住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肃然。
“你可知自己杀的是何人?”
周围士卒闻言皆露疑惑,有人低声嘀咕:“百将,不就是个凶些的韩兵么?还能是谁?”
赵铭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魏全脸上。
方才脑海中闪过的提示已经告诉他,地上这具韩军尸首并非寻常士卒,而是一名统率万军的将领。
可魏全此刻的神情却透着一股异样的兴奋,仿佛这具 ** 藏着什么惊人的秘密。
魏全高高举起手中那枚铜铸的军牌,笑声在弥漫血腥气的空气中荡开:“此人名叫暴丘——韩国上将军暴鸢的儿子!本应镇守边境的万军之将,我军破关时竟让他逃脱了,谁料他竟会躺在尸堆里装死。”
他转向赵铭,眼中闪着光,“你立下大功了,赵铭。
你杀的不仅是个将军,还是暴鸢的独子!”
说着,魏全将军牌凌空抛来。
赵铭伸手接住,掌心触到冰凉的金属,上面刻着两个曲折的韩文——正是“暴丘”
二字。
在这片战场上,这枚牌子是辨认身份的唯一凭证。
四周的士兵已经哗然。
“边境守将……就这么死了?”
“这功劳够他连跳好几级吧?”
“岂止升官,说不定能封爵!”
一道道目光聚在赵铭身上,羡慕的、惊叹的、难以置信的。
在大秦军中,前线锐士搏命换爵,而后勤兵只能领取半数俸禄,这是用性命换来的差别。
如今一桩天大的军功竟落在个背尸的后勤兵头上,任谁都觉得恍如梦境。
魏全走近,打量着赵铭平静的脸,忍不住挑眉:“你小子,怎么一点高兴的样子都没有?”
“百将,”
赵铭笑了笑,“当时只为救人,没想那么多。
您刚捡回条命,还是先歇着吧,我得继续背尸了。”
他将军牌递回去,转身走向堆积如山的尸骸。
比起封赏,他更在意那些尚未拾取的“属性”
。
每具 ** 都可能藏着一点力量、一丝敏捷,或是一段残存的记忆,那才是他真正渴望的东西。
魏全望着他的背影,摇头失笑,眼底却浮起一片感激。
方才那一剑若迟半分,此刻躺在地上的便是他自己了。
“来人!”
他收回思绪,高声喝道,“抬上暴丘的尸首,随我去禀报军侯。”
几名士卒应声上前,小心搬动那具沉重的躯体。
魏全领着他们朝营中走去,脚步踏过血污浸透的泥土。
远处,赵铭已弯下腰,将一具阵亡的同袍扛上肩头。
“都仔细些,”
魏全回头对身后众人嘱咐,“再搜搜这片战场,说不定还有活口——也许咱们也能撞个大运。”
魏全的身影消失在营帐外,那些隶属于百将小营的士卒们顿时活跃起来,纷纷在尸堆间翻找,期盼着也能撞上如暴丘那般的大功。
而此刻,作为斩将立功者的赵铭,正一边搬运着尸身,一边审视着自己脑海中的面板。
姓名:赵铭
年岁:十五
气力:三百一十六(数值愈高,所能催发的劲道愈强)
迅捷:二百零六(数值愈高,身法愈疾)
体魄:二百零八(体魄愈强,伤势愈合愈速,精力亦愈发绵长)
神念:二百零一(神念愈强,思虑愈清,感知愈明,待积累至某种境地,或可触及天地灵机……)
寿数:八十六载又六十八日
随身虚空:二立方
“一拳三百余斤的力道,足以开碑裂石了。”
“速度超出常人一倍有余。”
“这体魄的增益,莫非显化在肾元之上?倘若突破千点,岂非成了传说中的不朽金肾?”
“神念一项,竟提及感应天地灵机……前世阅览的那些奇谈里,修行皆离不开灵气吞吐,难道此世亦有登仙之途?”
“背尸之职,倒是个好差事。”
望着眼前的属性,赵铭心头泛起一阵暖意。
这些数字,正是他甘于搬运尸身的根源所在。
与此同时。
上将军主帐之内。
此番伐韩之战,秦王嬴政诏令蓝田大营倾巢而出。
主将李腾率十万锐卒直扑韩境,而上将军王翦则亲镇秦韩边界,督战全局。
“父亲。”
“眼下进军迅猛,李腾将军已抵阳城。”
“不出三月,韩国将帅必尽数覆灭。”
韩国疆图前,蓝田大营主将之一的王贲正激昂禀报。
王翦抚须含笑,反问道:“韩地褊狭,兵力不过十万之数,你可知大王为何命我蓝田大营全力出击?”
“大王雄图远略,早为并吞天下而谋。
灭韩虽仅需一营之力,然防备赵魏夹击,却须我大营全军镇守。”
王贲即刻应答。
“你能窥破此节,甚好。”
“其实多年前,我大秦便可轻取韩国。
之所以延宕至今,正是为等这一时机,以求出其不意。”
王翦声调转沉。
正言语间,帐外忽传急报。
“禀上将军!”
“后勤军传来捷讯!”
一名亲卫疾步入帐。
“讲。”
王翦挥手示意。
“后勤军已寻获暴丘尸身。”
“此刻正停于帐外。”
亲卫垂首禀道。
“四日了……终是找到了。”
“且去一观。”
王翦当即起身,大步向帐外走去,王贲紧随其后。
帐前空地上,一具尸身仰面而卧,胸前深插一柄血刃,血色犹未凝涸。
“此人方死未久?”
王翦一眼便察尸身异状,绝非陈尸数日之貌。
“上将军。”
“此乃后勤军军侯。”
一旁军校引见道。
亲卫指向被押解至近前的军侯,低声道:“正是他所在营中之人发现了暴丘尸身。”
王翦目光转向那军侯:“何人斩杀暴丘?”
“禀上将军,”
军侯躬身应道,“是末将军中一名后勤辅兵。”
……
秦军功爵之制,法度森严。
军中除将士相互监察外,更设专司核验军功的官吏,凡有冒领、夺功者,皆直奏咸阳,严惩不贷。
此法初行时或有权贵铤而走险,而今早已无人敢犯禁。
“暴丘竟被你们后勤营的兵卒所杀?”
一旁的王贲难掩讶异。
“回将军,千真万确。”
军侯肃然答道,“那暴丘脱去甲胄,藏身尸堆佯装毙命,待我营辅兵靠近时突然发难,连伤两人。
幸得营中一名辅兵反应迅疾,将其格杀。”
“堂堂韩将,竟亡于后勤辅兵之手……暴丘啊暴丘,你死得倒也憋屈。”
王贲望向地上双目圆睁的尸身,摇头轻叹。
后勤辅兵本非战卒,只负责清扫战场、救护伤患等杂务。
一员敌将死于此类兵卒手中,确属莫大耻辱。
王翦瞥了尸首一眼,神色平淡:“拖下去,与韩军士卒合葬便是。”
略作停顿,又道:“斩杀暴丘的辅兵,依军功制擢升——职晋两级,爵进一等。”
言罢转身回营。
于他这般统帅而言,此事不过微末插曲:无非是暴丘时运不济,撞上个胆大的辅兵;而那辅兵,倒是侥幸撞了大运。
“诺!”
军侯领命退下。
“战报与伤亡册目可曾理清?”
王翦边走边问。
“已具文成册,今日便加急呈送咸阳。”
王贲紧随其后。
“将暴丘为后勤辅兵所杀一事附于奏报之后,”
王翦嘴角微扬,“也算给朝中添件趣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