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鱼肚白,淡青色的微光穿透漠北的晨雾,洒在风砂城斑驳的城墙上。城中还弥漫着昨夜未散尽的静谧,大部分修士仍在酣睡之中,街道上只有零星的散修,步履匆匆地赶往城外狩猎妖兽、采集灵草,奔向生活。
裴黎姝与闻舒早已收拾好行装,两人换掉了昨日的鲜亮明媚衣衫,换上了一身便于赶路的素衣,将周身气息收敛了起来,看上去与寻常赶路的低阶散修别无二致。昨夜那伙抢宝的散修虽已被处置,但风砂城鱼龙混杂,难保没有其他心怀不轨之人在留意她们的踪迹,低调离开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两人没有丝毫逗留,随着早起出城的修士人流,走出风砂城城门。脚下是被风沙打磨得粗糙坚硬的古道,两旁是一望无际的荒漠,枯黄的沙棘草在晨风中微微摇曳,远处的沙丘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尽头,天地间满是苍凉辽阔的气息。
“我们往西南方向走,约莫百里之外,有一片连绵的荒古林,那里灵气虽比不上宗门洞天,却胜在僻静少人,且林中多有妖兽出没,既能安心修炼,也能借机历练实战。”闻舒辨明方向,指尖捻着一枚简易的指路玉简,轻声对裴黎姝说道。她出身世家,对漠北一带的地理地貌早有了解,此番选择的去处,正是最适合眼下二人暂居的地方。
裴黎姝点头应下,紧跟在闻舒身侧,脚下催动灵力,快步前行。她此刻心绪早已没有了昨日得到黑石与鉴心界的激动,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满满的期待。鉴心界内的沧澜剑尊留下来的东西,每一样都足以让她的修为实现质的飞跃,当下最要紧的,便是寻一处安稳之地,潜心消化这份大机缘,同时稳固自身剑道修为,好好练剑,虽然得到了沧澜剑尊的传承,可是终归不是自己的东西,还是要内化于心才踏实。
两人皆是筑基以上修为,赶路速度极快,不过一天,便远远望见了那片荒古林的轮廓。不同于荒漠的荒芜,这片林子古树参天,枝干粗壮虬结,树冠遮天蔽日,林间草木繁茂,淡淡的灵气从林中溢散而出,偶尔还听见妖兽低沉嘶吼,四周静谧幽深,确实少有修士前来。
踏入林中,枝叶交错,遮挡了大半日光,林间光线略显昏暗,地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松软无声。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灵气虽不算极致浓郁,却十分纯净,远比风砂城城内混杂的灵气舒服得多。
两人沿着林间小径深入,一路避开了几波低阶妖兽的领地,最终在一处隐蔽的山坳处停下。山坳三面环山,唯有一条狭窄的小径通往外界,地势易守难攻,山壁上还有一处天然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极为隐蔽,正是绝佳的暂居之地。
“就在这里落脚吧,此处隐蔽,即便有修士或妖兽路过,也很难发现这里。”闻舒打量着四周,满意地点头,随手挥出一道灵力,斩断洞口缠绕的粗壮藤蔓,露出了里面宽敞干燥的山洞。
裴黎姝走进山洞,仔细探查一番,洞内地面平整,没有潮湿之气,空间也足够两人起居修炼,当即点头赞同。两人简单清理了山洞,闻舒又出手,在洞口与山坳四周布下了数道隐匿禁制与警戒阵法,禁制与阵法皆是世家传承的高阶手法,若非金丹期以上修士,根本无法察觉,即便无意间闯入,也会被阵法困在其中。
布置妥当后,闻舒坐在洞口处,负责守御外围,对裴黎姝道:“你安心在洞内修炼,我修为高于你,识海也远远大于你,我会留意着周围动静的,不会让你有受伤的可能。”
裴黎姝心中一暖,郑重道谢:“多谢闻姐姐,此番一路上若非有你相伴,我怕是难以如此安稳。”她深知,若只是自己一人,即便得到剑尊传承,也难免会被恶人觊觎,一路坎坷,有闻舒这位金丹期修士守护,她才能毫无后顾之忧地潜心修炼,她们二人只是萍水相逢,却得闻姐姐如此真心相待,实乃她人生一大幸事。
“你我一同历练,本就该相互照应,不必多礼。”闻舒淡淡一笑,闭目打坐,周身灵气缓缓流转,进入了修炼状态。
裴黎姝不再多言,转身走到山洞深处,盘膝坐好,再次布下一道隔音禁制。
她深吸一口气,摒除心中所有杂念,凝神静气,缓缓将灵力灌入丹田内,刹那间,水波般的光晕散开,强大而温和的吸力传来,裴黎姝神识一动,身形便再次踏入了鉴心界内。
温润的白玉地面,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精纯灵气扑面而来,灵泉叮咚作响,源源不断地逸散着沁人心脾的灵气,中央石台上的剑尊遗物静静摆放,整个空间静谧而神圣。身处其中,裴黎姝只觉得体内的灵力都在自发地快速运转,周身毛孔尽数张开,贪婪地吞噬着这里的精纯灵气。
她没有急于翻看石台上的玉简,而是先迈步走到角落的灵泉旁。灵泉不过丈许大小,泉水清澈见底,泛着淡淡的莹白光晕,泉水上方萦绕着丝丝缕缕的灵气雾气,凑近便能感受到一股温润醇厚的力量,正是沧澜剑尊留下的九天灵露凝聚而成的洗髓灵泉。
根据此前神识探查玉简得知,这灵泉不仅能洗髓伐脉,改善修士灵根资质,还能温养神识、修复经脉暗伤,更是修炼剑道的绝佳辅助之物。裴黎姝自小在沧澜宗外门长大,幼时修炼条件艰苦,经脉中还留有些许细微的暗伤,灵根也只是普通的中品灵根,这灵泉对她而言,可谓是雪中送炭。
裴黎姝缓缓褪去外层衣衫,纵身踏入灵泉之中。泉水刚没过腰间,温润的泉水便瞬间包裹住她的身躯,一股温和却磅礴的力量顺着周身毛孔,缓缓渗入经脉之中。起初只是微微的暖意,很快,这暖意便化作细密的暖流,在四肢百骸中游走,所过之处,经脉中潜藏的暗伤被一点点修复,原本略显滞涩的经脉被拓宽、淬炼,变得愈发坚韧通畅。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身的灵根正在被泉水慢慢滋养,中品灵根的壁垒隐隐有松动的迹象,体内的浩然剑气也在灵泉力量的温养下,变得愈发精纯凝练,不再是最初那般略显浮躁。
裴黎姝闭上双眼,盘膝坐于灵泉之中,运转起玉简中记载的《聚灵养气诀》。此法乃是剑尊独创的修炼心法,配合鉴心界的聚灵大阵,吸纳灵气的速度是外界的数十倍,且能将吸纳的灵气彻底转化为自身精纯的灵力,杜绝一切驳杂之气。
随着心法运转,鉴心界内的精纯灵气如同奔腾的江河,疯狂朝着裴黎姝体内涌去,与灵泉的力量相融,一同冲刷着她的经脉与骨骼。时间一点点流逝,她周身渐渐泛起淡淡的白色灵光,体表渐渐渗出许多黑色的杂质,那是灵根与经脉中潜藏的污浊之物,被灵泉洗髓伐身排出体外。
不知过了多久,裴黎姝缓缓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抹清亮的精光。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身的修为已然稳固在筑基中期,经脉变得宽阔坚韧,灵根资质也大有提升,周身气息纯净绵长,剑道根基愈发扎实。
体内的浩然剑气在灵泉温养下,愈发内敛厚重,不再轻易外露,却蕴含着更为凌厉的力量,识海中的剑尊传承印记也愈发清晰,诸多剑道感悟如同泉水般不断涌现。
她站起身,走出灵泉,换上干净衣衫,只觉得浑身轻松,神清气爽,神识也比之前强大了数倍,感知力变得极为敏锐。
随后,裴黎姝走到中央石台,拿起那卷《沧澜基础剑诀补篇》,将神识探入其中。这卷剑诀弥补了她此前所学基础剑诀的诸多缺陷,增添了诸多实战剑招与剑道发力技巧,更融入了剑尊早年的剑道感悟,招式看似简单,却暗含大道至简的剑道真谛。
裴黎姝沉浸在剑诀修炼之中,在鉴心界充裕的灵气加持下,很快便将剑诀熟记于心,一遍遍在心中推演剑招,体会其中的剑道精髓。她手持灵气凝聚而成的虚幻长剑,在鉴心界的白玉地面上演练起来,青色剑气时而凌厉如锋,时而内敛如川,剑招行云流水,渐渐与自身的浩然剑气融为一体。
外界不过过去了半日,鉴心界内因聚灵大阵的时间流速差异,裴黎姝已然修炼了整整一日。待她将基础剑诀补篇彻底融会贯通,才停下修炼,退出了鉴心界。
睁开眼,山洞内依旧静谧,闻舒依旧守在洞口,察觉到她气息变化,转头看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的修为与剑道气息,竟是精进了如此之多?你这机缘,果然非同凡响。”
裴黎姝嘴角扬起一抹浅笑,感受着自身的蜕变,轻声道:“多亏了剑尊遗留的灵泉与心法,我的根基稳固了不少,剑道也有了新的感悟。”
“这般机缘,可遇不可求,你且安心在此修炼,待你修为再进一步,我们再启程前往下一处历练之地。”闻舒笑着说道,眼中满是为她欣喜之意。
裴黎姝点头,再次盘膝而坐,巩固着刚刚提升的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