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还蒙着浓黑的夜色,连一丝晨光都未曾透出,太师府深处的议事厅内,已然灯火通明。烛火在青铜灯盏里跳跃,将屋内人影拉得忽长忽短,厚重的帘幕隔绝了屋外的寒风,也锁住了厅内压抑到极致的死寂。
太师端坐于正中央的虎皮交椅之上,周身气压骇人,脸色铁青如冰,眉眼间翻涌着滔天怒意,周身散发的戾气,让厅内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他脚边的地面上,静静躺着一具被粗布简单裹盖的尸体,正是死去的太监总管,即便尸身已被草草擦拭处理,一股极淡、却格外刺鼻的锁魂草气息,依旧弥漫在空气里,丝丝缕缕钻入鼻腔,压得在场所有人心脏狂跳,脊背发凉。
“查!给我彻查到底!”
太师猛地抬起手掌,重重拍在身前的檀木长案上,案上的茶杯震得剧烈晃动,茶水溅出,碎裂的声响划破寂静。他怒声咆哮,声音里带着彻骨的狠戾与杀意:“三日之内,查不出杀害总管的凶手,你们所有人,都给他陪葬!”
阶下,几个心腹太监浑身颤抖着匍匐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青砖,身体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他们太了解这位太师的性子,心性狠辣,猜忌成性,一旦起了疑心,从来都是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半点情面都不会留。
良久,才有一个领头的太监壮着胆子,声音发颤、小心翼翼地开口:“太、太师……依奴才之见,此事……怕是内部人所为啊。”
太师眯起双眼,眸中寒光乍现,直直盯着那太监:“哦?你倒是说说,为何这般断定?”
“锁魂草乃是至阴之毒,药性霸道,寻常百姓、甚至朝中官员,都根本无从接触,唯有咱们府中祭坛执掌的人,才能拿到此草。”太监首领头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奴才斗胆猜测……凶手,会不会是祭坛里的人?”
议事厅内瞬间陷入死寂,太师盯着地面,沉默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阴冷刺耳,听得众人毛骨悚然。
“好!好!好!”太师连道三声好,笑声戛然而止,眼神狠戾如刀,“既然查不出真凶,那老夫便亲自清理门户!宁可错杀,也绝不能留下任何一个隐患,绝不能给外人留下半分可乘之机!”
他再次拍案,语气不容置疑:“来人!即刻去把祭坛的三名看守、传递后宫消息的所有信使,还有近半月接触过总管的杂役,全部抓起来!一个都不许放过!”
一旁站着的贴身手下闻言,脸色微变,忍不住上前一步低声劝阻:“太师,这些人都是追随您多年的老人,忠心耿耿,怕是……”
“多年?忠心?”太师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与残忍,“在权力与大局面前,所谓的多年情分、所谓的忠心,一文不值!老夫不需要有嫌疑的人留在身边,即刻去办!违抗命令者,同罪论处!”
那手下心头一凛,再也不敢多言,躬身领命,快步退出了议事厅。
场景二:太师府后院
不过半个时辰,天色依旧未亮,太师府僻静的后院里,接连传来三声沉闷的声响,转瞬便被夜风吞没,没留下半点动静。
三个被绳索紧紧勒住脖颈的太监,早已没了呼吸,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与不甘。负责动手的护卫面无表情,用破旧的草席草草将三具尸体裹起,趁着夜色遮掩,抬出府门,径直扔往了城郊的乱葬岗。
而府内,太师府早已统一口径,对外宣称这三人勾结外人、泄露府中机密,事发后畏罪自杀,将所有嫌疑彻底撇清。
墙角的阴影里,周小乙浑身紧绷,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惊呼声脱口而出。他躲在暗处,将这杀人抛尸的全过程看得一清二楚,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手心全是冷汗。
这已经是这段时间以来,他第五次亲眼目睹太师府滥杀无辜、草菅人命。那些人都是太师府的旧人,只因一句猜忌,便落得如此下场,连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直接被抛尸乱葬岗。
周小乙心头又惊又怒,更多的是深深的忌惮。他不敢多做停留,趁着护卫离开,压低身形,悄无声息地转身狂奔,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把这个消息告诉仇九。
场景三:破庙
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城郊的破庙依旧阴冷昏暗,只有一缕微光透过破窗照进来。
周小乙一路狂奔,气喘吁吁地冲进破庙,胸口剧烈起伏,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庙内,仇九正坐在石墩上,低头静静擦拭着手中的黑刀,刀锋被擦得寒光凛冽,动作沉稳,丝毫不受外界惊扰。
“仇哥……仇哥!”周小乙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颤,“太师府……太师府又杀人了!”
仇九手中的动作丝毫未停,依旧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身,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地开口:“杀了什么人?”
“是……是三个太监!”周小乙缓过劲,连忙把消息说出,“祭坛的看守、传递后宫消息的信使,还有之前接触过总管的杂役,全都被太师下令杀了!”
听到这话,仇九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周小乙,眼神深邃无波:“怎么死的?尸体如何处置的?”
“是被绳索活活勒死的,护卫用草席裹着,直接扔去了乱葬岗。”周小乙握紧拳头,语气里满是愤愤,“府里还对外说,他们是畏罪自杀,把所有罪名都推到了死人身上!”
仇九沉默片刻,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淡然:“好啊,当真是好得很。”
周小乙瞬间愣住,满眼不解地看着他:“仇哥,你怎么还笑得出来?太师府滥杀无辜,你不生气吗?”
“我为何要生气?”仇九缓缓站起身,将黑刀归入刀鞘,眼神平静地看着周小乙,“他们自己内部猜忌,互相残杀,清理门户,正好遂了我们的心意,我为何要生气?”
“可是……”周小乙皱紧眉头,满心疑惑,“他们这样疯狂杀人清理,会不会……会不会查到我们头上,会不会对我们更不利?”
“会不会查到我们?”仇九轻轻打断他的话,语气笃定,“你放心,他永远也查不到。锁魂草是他太师府祭坛独有的东西,出了这种事,他只会认定是内鬼作祟,只会在自己人里互相猜忌、互相残杀,根本不会怀疑到外人身上。”
他迈步走到破庙门口,望着天边渐渐亮起的晨光,周身气息沉稳:“就让他查,就让他杀,等他把自己身边的人杀得差不多,把太师府搅得天翻地覆、人心涣散的时候,我们再出手,才是最好的时机。”
周小乙愣在原地,片刻后恍然大悟,眼前一亮:“仇哥,我明白了!你这是要坐山观虎斗,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
仇九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望着远方,淡淡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我们现在什么都不用做,安安静静等着,看好戏就行。”
场景四:皇宫御书房
几乎同一时间,皇宫深处的御书房内,气氛同样压抑凝重。
皇帝端坐在龙椅之上,龙颜沉冷,眉头紧锁,手中紧紧捏着一份密报,指节都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这份密报,是他安插在太师府多年的眼线,冒着生命危险秘密送来的,上面一字一句,详细记载了太师府因太监总管之死,大肆清理门户、滥杀三人、抛尸乱葬岗、伪造畏罪自杀的全部过程。
“太师府!”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怒,“清理门户?这哪里是清理门户,分明是杀人灭口,是在掩盖他们不可告人的罪行!”
他猛地将密报摔在案上,怒声喝道:“来人!传朕的旨意,即刻命皇城司严查太师府,朕倒要看看,他们到底在暗中谋划什么,到底犯下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一旁伺候的太监总管连忙躬身,小心翼翼地开口劝阻:“陛下息怒,您有所不知,如今皇城司的指挥使,早已是太师的亲信,是太师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皇帝闻言,沉默片刻,随即发出一声冰冷的冷笑,眼神深邃,透着帝王的威严与决断:“是他的人又如何?朕是九五之尊,朕的旨意,他敢违抗?传朕的命令,让皇城司必须查,而且要严查到底,一刻都不许拖延!”
太监总管心头一凛,再也不敢多言,连忙跪地领旨,躬身快步退出了御书房,前去传旨。
御书房内,皇帝独自坐在龙椅上,目光深邃地望着窗外,望向汴梁城的方向。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心中已然明了,太监总管之死、太师府滥杀清理,这一切都只是开端。
一场席卷整个汴梁城,牵扯朝堂、后宫、权贵的更大风暴,正在悄然酝酿,即将席卷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