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清野在客栈又躺了一天。不是不想出门,是昨天被笑怕了。田恬说她这是“社恐后遗症”,俞清野说不是社恐,是“社死”。沈诗语悠悠地补了一句:“社死完还能活过来,你是第一个。”俞清野把脸埋进枕头里,不说话了。但第三天,小杨来了。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个相机,站在院子门口,笑得一脸灿烂。“俞老师,今天带你们去玩!大理好玩的地方可多了,洱海、喜洲、周城、双廊,您想去哪儿?”俞清野从榻榻米上坐起来,看着窗外的大太阳,表情生无可恋。“不想去,晒。”小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事,我们开车去,不用走路。到了地方您就坐着,看看风景,拍拍照。不累。”俞清野想了想。“拍多久?”小杨说:“很快,就几张。”俞清野犹豫了三秒,站了起来。“行吧。”
第一站是洱海边的一个观景台。车停在路边,小杨领着她们走上一块伸进洱海里的平台。平台不大,三面环水,正对着苍山。风从洱海上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水草的气息。俞清野站在平台边,看着远处的苍山,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也没理。小杨举起相机,咔嚓一声。俞清野回头看他。“拍什么?”小杨低头看了看相机,眼睛亮了。“俞老师,您这张太好看了。”俞清野走过去看。照片里,她站在洱海边,风把头发吹起来,身后的苍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表情是那种标志性的生无可恋,但配上这个风景,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高级感。田恬凑过来看了一眼,惊呼:“这也太好看了吧!”沈诗语也凑过来,点了点头。“确实。”
小杨又举起相机。“俞老师,您别动,再来一张。”俞清野站在原地,没动,表情也没变。咔嚓。小杨看了看,手开始抖了。“这张更好看。”俞清野走过去看,还是那个表情,还是那个姿势,但光线变了一点,脸侧的阴影更深了,整张照片像电影截图。她看了两秒。“还行。”小杨激动地说:“不是还行,是太行了!俞老师,您怎么拍都好看!”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可能是风景好。”
第二站是喜洲古镇。小杨把车停在镇口,带着她们往里走。喜洲的白族民居很有特色,青瓦白墙,墙上画着各种彩绘,门头上雕着花鸟鱼虫。俞清野走在巷子里,两边是古老的墙壁,头顶是蓝天白云。小杨举着相机跟在后面,咔嚓咔嚓拍个不停。俞清野走到一扇大门口停下来,门头上雕着一朵大大的山茶花,白色的花瓣,粉色的花蕊,栩栩如生。她抬头看着那朵花,小杨从侧面拍了一张。她又往前走,走到一棵大青树下,树荫遮住了半边巷子,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洒在她身上。小杨蹲下来,仰拍了一张。她走到一面照壁前,照壁上写着“紫气东来”四个大字,她站在前面,抬头看着那几个字,小杨从正面拍了一张。
每一张都好看。不是那种精心摆拍的好看,是那种随便一站、随便一看、随便一走就好看的好看。田恬在旁边看着,酸了。“为什么我拍照要凹半天造型,她站着不动就行?”沈诗语悠悠地说:“这就是天赋。学不来。”田恬叹了口气。“我知道,但还是很酸。”
弹幕更酸。
“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我拍一百张选不出一张,她随便拍都是大片”
“这就是神颜的含金量吗”
“小杨的手都在抖,是被美抖的”
“建议小杨出个教程:如何把俞清野拍好看。教程内容:第一步,找到俞清野。第二步,按快门。”
第三站是周城,白族扎染之乡。小杨带她们去了一家扎染作坊,院子里挂满了扎染好的布,蓝色的、白色的、蓝白相间的,在风中轻轻飘动。俞清野站在那些布中间,风吹起来,布飘到她身边,她伸手拨开一块。小杨抓住了这个瞬间。
作坊里的白族阿姨教她们扎染。田恬学得很认真,又是扎线又是浸染,忙得不亦乐乎。沈诗语坐在旁边看着,偶尔动手帮忙。俞清野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着她们忙,一动不动。小杨走过来。“俞老师,您不试试?”俞清野摇摇头。“看着就行。”小杨没勉强,但相机没停。俞清野坐在藤椅上,背景是满院子的扎染布,阳光从布缝里漏下来,斑斑点点洒在她身上。她表情放空,眼神涣散,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在但我不在”的疏离感。小杨拍了一张,看了看,又拍了一张,又看了看。“俞老师,您坐着都好看。”
田恬拿着自己染好的布过来炫耀。“好看吗?”是一块方巾,蓝底白花,花纹有点歪,但看着还挺有味道。俞清野点点头。“好看。”田恬满意了。然后看见小杨相机里俞清野坐着发呆的照片,又不满意了。“为什么你坐着发呆都比我认真做的好看?”俞清野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什么都没做。”田恬被噎住了。
第四站是双廊。小杨说双廊的日落最好看,特地把这个点安排在傍晚。到双廊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往下落了,金色的阳光洒在洱海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碎金。俞清野站在岸边,看着远处的苍山被夕阳染成橘红色。小杨站在她身后,拍了一张剪影。她蹲下来,捡了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去。小杨又拍了一张。她转过身,逆着光,头发被风吹起来,脸上是那种永远不变的生无可恋。小杨又拍了一张。她走回来,站在小杨面前。“拍够了吗?”小杨低头看了看相机里的照片,手又开始抖了。“俞老师,今天拍的照片,我能用吗?”俞清野问:“用哪儿?”小杨说:“云南文旅的宣传。您这几张照片,比我们拍一年的宣传照都好看。”俞清野想了想。“行。别把我拍得太丑就行。”小杨愣了一下。“您怎么拍都不丑。”
晚上回到客栈,小杨把照片导出来,发了几张给俞清野。俞清野躺在床上,一张一张看。洱海边那张,风把头发吹起来,苍山在远处。喜洲巷子里那张,青瓦白墙,阳光从头顶洒下来。大青树下那张,树影斑驳,表情放空。照壁前那张,“紫气东来”四个大字在她头顶。扎染作坊里那张,满院子的蓝白布在她身边飘动。双廊剪影那张,只有轮廓,但那个轮廓一看就是她。她看了很久,然后挑了一张洱海边的,发了一条动态。配文:小杨拍的。还行吧。
评论区瞬间炸了。
“还行吧??这叫还行吧??”
“这张照片我能看一年”
“风把头发吹起来那一下,绝了”
“苍山洱海都不如你好看”
“小杨是天才摄影师”
“不是小杨天才,是她怎么拍都好看”
“老天爷追着喂饭+1”
小杨在评论区回复:俞老师,不是我拍得好,是您怎么拍都好看。云南文旅的官号秒转,配文:俞老师,这几张照片我们收了。云南欢迎您,来了就能拍出大片。四川文旅酸了:俞老师在我们四川拍的照片也好看!发了几张在成都拍的。评论区说“四川急了”“各省文旅又要开卷了”“以后文旅宣传不用请摄影师了,请俞清野就行”。
田恬刷着评论,酸溜溜地说:“你现在是各省文旅的抢手货了。”俞清野躺着,看着天花板。“我不是货。”田恬笑了。“对,你不是货,你是神。拍照不用修图的神。”
沈诗语悠悠地说:“她不用修图,也不用表情管理,也不用摆姿势。她只需要站在那里,站在那里,站在那里。”田恬接上:“然后照片就火了。”俞清野听着她们说话,嘴角弯了弯。“你们也可以。站那儿别动,让风随便吹,表情放空就行。”田恬想了想。“我试过。拍出来像被风吹傻了的路人。”俞清野笑了。是那种很少见的、真正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