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景台内的光线随着格里斯星自转渐渐柔和，像是进入了漫长的黄昏。
智者说了许久，语气里也透出一丝疲惫。他端起桌上那杯泛着幽蓝微光的液体，轻抿一口，目光再次沉了下来。
“两百万年后，探测器传回消息，当年留在地球的祖先一脉，已经彻底灭绝。
为了不让那段黑暗历史重演，也不让新生物种过早接触高等科技而重蹈覆辙，最高议会下达了清洗指令。”
“清洗？”
李雪立刻抓住了这个字眼。
“没错。”智者点头，指尖在虚空轻轻一划，“我们投放了数以亿计的自我复制纳米机器人，在数千万年里，像清道夫一样分解、抹去地表所有史前文明痕迹。
再加上地壳运动与板块碰撞，等到原始人类出现时，地球早已被彻底格式化。”
“可是真的能完全抹干净吗？”
李雪忍不住追问，直觉让她不肯轻易放过疑点，“那些史前脚印、非洲奥克洛的核反应堆、煤层里的机械零件，又该怎么解释？”
智者愣了一瞬，忽然低笑出声，带着几分被戳穿秘密的坦然。
“看来你们地球人，好奇心确实刻在骨子里。那些，的确是我们的疏漏。”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所谓史前脚印，其实是我们一名地质勘探员，在软泥上留下的。
谁能想到，亿万年石化后，竟成了你们的未解之谜。”
“至于奥克洛核反应堆，并非天然形成。”
智者眼神微暖，像是想起遥远往事，“那是我们给纳米机器人建的小型能源补给站，提炼过的铀矿石废料，被你们当成了自然奇观。
不得不说，你们的科学家很敏锐，已经察觉到不对劲。”
“还有嵌在煤炭里的螺丝。”
他无奈耸肩，“一次生产事故，一颗螺丝掉进矿石传送带，精密机器人也有疏漏。
它躲过了千万年的清洗，成了你们口中的时光遗物。”
叶帅听得心神震动，世界观一层层被重塑。
他紧锁眉头，缓缓开口：“既然你们刻意抹除一切，那人类的诞生……真的只是巧合？
你们从未干涉过？”
地球生命演化史上，太多关键节点巧合得反常。
智者背着手，在透明地板上缓缓踱步，身影映在云层之上，恍若俯瞰众生。
“从生物学上说，人类是自然进化的结果，我们没有在基因上动过手脚。”
他停下脚步，看向两人：“但在你们进化的关键节点，我们的确出手了。不是以造物主身份，而是以守护者的姿态。”
“守护者？”
“人类幼年期太过脆弱。”
智者轻叹，“没有引导，你们可能早已在冰河期或猛兽爪下灭绝。
所以我们伪装成神，向你们的祖先传授生存技能。”
叶帅脑中瞬间闪过无数传说，普罗米修斯盗火、伏羲女娲造人、玛雅人的天文历法、金字塔的精密建造……
“钻木取火、耕种、驯养……这些基础文明火种，都是我们教的。”
智者淡淡一笑，“那些你们无法解释的古代神迹，背后都有格里斯的影子。”
“为什么不直接给我们先进技术？”
李雪不解，“如果早有反重力、核聚变，地球绝不会是现在的样子。”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智者语气严肃，“每个文明都必须自己跨过门槛。过度依赖外力，只会变成温室宠物，永远学不会独立行走。
教你们用火，是让你们活下去；不给你们重武器，是怕你们自我毁灭。”
叶帅心头巨震。
原来神话、宗教、神迹，统统不是迷信，而是高等文明在暗中引导。
人类对星空的本能敬畏，从来都不是错觉。
“难怪……”他喃喃自语。
“宇宙太大，地球太小。”
智者望向窗外星河，“你们现在的科技，连太阳系引力井都冲不破。
想知道大爆炸之前是什么、生命意义何在，只能靠自己一步步走。”
不知不觉，窗外已沉入深蓝夜色。
格里斯的城市灯火亮起，如同倒悬星河。
“时间不早了，你们该休息。”
智者转过身，“碳基生命需要睡眠修复大脑。”
“我们不困！”
李雪像听故事入迷的孩子，急切追问，“后来呢？
你们为什么不再联系我们了？”
叶帅虽没说话，眼神里同样写满渴望。
智者无奈一笑：“故事很长，一夜讲不完。你们需要休息，我也要恢复精力。
有空，我带你们去文明档案馆，那里有你们想要的全部答案。”
他挥了挥手，示意谈话结束。智能机器人已在门外等候。
“记住，好好休息。”
话音落下，智者转身走向光幕。就在身影即将隐去的一刻，他忽然停步，回头时神色凝重得吓人。
“还有一件事，我必须郑重警告你们。”
他目光如电，直直落在两人身上：“今晚无论听到任何声音，发生任何事，绝对不能踏出房间半步。”
叶帅心头猛地一紧：“为什么？”
“你们身份特殊，这里是格里斯最高层。”
智者没有明说，警告之意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有些存在，不希望看见外来者。
为了你们的安全，也为了我们的计划，请务必遵守规则。”
叶帅望着他严肃的神情，郑重点头：“您放心，我们一定安分守己，绝不乱走。”
智者深深看了他一眼，仿佛要穿透灵魂。片刻后，他才微微颔首，身影一闪，彻底消失在光幕之后。
房间里只剩下叶帅与李雪，和窗外深不见底的夜空。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安。
这个看似和平、高度发达的神级文明背后，显然还藏着更加危险、更加不可言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