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行第十七天，通讯系统收到一段断断续续的信号。
不是界王的声音，不是任何已知频率的语音，也不是普尔一直在说的那个敲击声。信号更像是某种极低频的脉动，持续大概零点几秒就消失了，间隔不规律，有时隔几分钟出现一次，有时隔一个多小时都不出现。
“你确定那不是引擎本身的噪音？”林川盯着仪表盘上的信号读数，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不是引擎。引擎的频率我早就记住了。这个不一样，更低、更沉，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被什么东西压过之后才传到我们这里。”
“那它一直在重复同一段内容吗？”
“不重复。它的形状一直在变。不像是在传递信息，更像是在呼吸。”
孙悟空从副驾驶座上探过身子，看着仪表盘上那条不断变化的波形线。“呼吸？飞船也会呼吸？”
“飞船不会。但有些东西会。”
“比如什么？”
“比如一颗还在活动的星球。或者一艘还亮着灯的飞船。”
“那我们是在靠近它，还是它正在靠近我们？”
“不确定。它的信号强度没有明显变化，说明距离暂时稳定。”
普尔从储物格里飞出来，落在仪表盘边缘，小耳朵对准了通讯器出音孔的位置，认真听了一会儿。“这个声音没有间隔规律，但它的长度每次都差不多。持续的时间没有变长也没有变短。”
“那它是在尝试跟我们说话，还是在自顾自地发出信号？”
“不确定。但它不像是朝着我们来的，更像是朝着一个固定的方向在持续发送。”
“那我们可以试着回应它吗？”
“现在先不回应。”
雅木茶在后排开口了。“不回应，是怕暴露位置？”
“对。在我们确认它是什么之前，最好不要先让它知道我们在这里。”
孙悟空低头看着那块铁板，用指节在上面轻轻敲了一下。“如果我们不回应，它会不会主动来找我们？”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
“那如果它主动来找我们，我们是跑还是看？”
“先看。看清楚了再决定跑不跑。”
孙悟空把手掌覆在铁板表面，没有再叩。他听着那道从通讯器里传出的低频脉动，没有说话，也没有问要不要换一个角度去听。
飞船继续前进，那道信号没有消失，也没有变强。它在通讯器里持续地出现，像一条不会改变频率的脉搏，与引擎声并行存在，互不干扰。
普尔从仪表盘上飞回储物格里，把自己缩成一团。盖板没有完全合上，留了一条缝隙，让他的耳朵能伸出来继续监听。“那个信号还在发。跟刚才一样。”
“你累不累？”雅木茶从后排问他。
“不累。听声音不会累。”
“如果你累了就说。不用一直听。”
“我不会一直听。我会闭一会儿耳朵，再继续听。”
“闭耳朵？”林川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耳朵还能闭？”
“不能完全闭上，但可以让自己不去注意声音。像人在嘈杂的房间里也能睡着一样。”
“那你现在是怎么做的？是闭着耳朵，还是在听？”
“我在听。因为这道信号还没有被我摸透。等我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出现、什么时候会消失之后，我就可以不用一直盯着它了。”
“那你要听多久才能摸透？”
“看情况。有的声音听几遍就熟了。有的要听很多遍。”
“这道信号呢？”
“这道信号……我听了一天多。还不能确定它下一次会在什么时候出现。需要更多时间。”
“那你继续。累了就换人。”
“换谁？”
“换我。我也可以听。”
普尔从储物格的缝隙里看了林川一眼，没有说话，但他的耳朵从缝隙里微微转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句话是不是认真的。
孙悟空一直没插话。他在副驾驶座上坐直了身体，把那块铁板放在膝盖上，用食指的指腹沿着铁板的边缘慢慢地划着，感受铁板边缘的毛刺和凹痕。
“雅木茶。”孙悟空抬起头。
“嗯。”
“如果那道信号是界王神发给我们的，他为什么不直接说？”
“可能他不能直接说。”
“为什么不能？”
“可能他被人看着。也可能他自己不想说。”
“那你觉得哪一种可能性大？”
“第二种。界王神是那种会把事情留到见面再说的人。”
“那如果他不是界王神呢？”
“那就更不需要猜了。到了自然会知道。”
孙悟空沉默了片刻，然后看向窗外，看了一眼那道信号传来的方向。“那如果这道信号一直不停，一直响到我们到达仙女座星系，那说明什么？”
“说明它是一道一直在路上的信号，不是针对我们的。”
“那它为什么刚好在我们经过的时候出现？”
“运气。”
“你觉得这是运气？”
“我觉得这是别的东西。但我不确定是什么。”